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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落脚

天枢城北城区有一片老居民楼，灰扑扑的墙面爬满了铁锈色的水管，楼与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容不下两辆三轮车并排。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矿区退下来的老工人、小贩、打零工的散人，房租便宜，不问来历，对邻居的作息和职业没有任何好奇心。

楚渊在一栋六层老楼的二楼租了一间单间。月租三枚铜币，押一付一，房东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太太，只看了他一眼，收了钱就递了钥匙，多余的话一句没问。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窗台下摆着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墙角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窗户朝北，能看到对面楼顶晾晒的旧被单在晚风里翻卷。楚渊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冲在手上被灼伤的地方有些刺痛，他把水泡挑破挤干净，从包里翻出一卷旧绷带缠了两圈。

做完这些，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墨云穹顶在夜晚会透出极淡的暗紫色微光，不像月光，倒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淤青铺在整个天空上。楚渊靠着墙，闭着眼，归源之眼在意识深处无声运转。

源质剩余74。体质10、精神17、感知10、敏捷10。空间一阶能力已复刻，日极限五次，最大距离八米。

他目前的状态，距离二阶还很远。从一阶升二阶需要复刻全部七个体系的一阶能力，或者将单体系一阶能力修炼到极限再突破——但单体系突破到二阶后，其他六个体系的能力就永远无法再补上了。他上辈子走的是单系空间路线，三十七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条路走到六阶就是尽头。这辈子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全系通修。

全系通修一阶：七个体系的一阶能力全部复刻，消耗350源质。他现在有74，缺口276。

按今天在旧矿区的效率计算，他大约需要再猎杀四十到五十头普通一阶墨渊兽才能凑够。旧矿区的储备量大约在三十头左右，猎完就空了。之后他得往更远处走——天枢城以南有片沼泽林，以北有座被废弃的哨塔遗址，原力浓度更高一些，但危险性也更高。一阶巅峰的墨渊兽在那片区域并不少见，偶有接近二阶的变异个体出没。

他默算了一下时间。三天后见陆督查，也就是说他还有两天完整的狩猎窗口。两天内要填上276的缺口，平均每天138个单位，按旧矿区的产出速度相当于每天十五到十八头墨渊兽。这个数字不算夸张，但前提是他不休息、不受伤、每一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楚渊睁开眼，从帆布包里掏出陆督查给的那张纸片，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天枢城觉醒总署的办公地点在城中心，从北城区走过去大约四十分钟。他把纸片折好放回去，然后在黑暗中坐了很长一会儿。

归源之眼深处那三百亿的数字依然在跳动。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跳动的频率——比三天前快了一点点。利息在涨，涨得还很慢，但从不停歇。

他仰头靠回墙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亮之前他就醒了。

北城区的早晨来得又冷又静。楚渊简单洗漱了一下，用昨天剩下的半块干饼填了肚子，然后推门出去。楼道里很黑，他的感知到了10之后已经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里看清每一级台阶的边缘。他下楼，穿过还在沉睡的窄巷，从北门出了城。

今天的路线他昨晚已经规划好了：先扫清旧矿区剩下的墨渊兽，然后沿着矿区南缘的断崖往沼泽林方向推进，日落之前折返。归源之眼在晨光中低功率运转，视野边缘不断刷新着周围的生物数据和环境信息。

旧矿区比他昨天离开时更安静。那些盘踞在浅层矿道里的墨渊兽已经被清掉了一半，剩下的几头畏缩在更深处的岩缝里，察觉到他的气息后不是扑出来而是往里缩。楚渊没有深入追，而是在浅层通道里快速完成扫荡：三头，一个多小时，源质+21。

然后他转向断崖方向。

断崖是旧矿区与沼泽林之间的天然分界。这是一道大约二十米高的岩壁，底部堆积着从上方剥落的碎石，岩缝里渗出黑色的积水，散发出铁锈混合腐泥的气味。归源之眼在断崖底部捕捉到了三处原力残留的聚集点，能量波动都在一阶中段到巅峰之间。

楚渊从碎石坡上滑下去，落地的瞬间，第一头墨渊兽从岩缝中扑出。他侧身，一拳，墨烟入体。紧接着第二头从右侧兜过来，他顺势折跃——身体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三米外的侧后方，落点精准地绕开了墨渊兽的攻击弧线。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空间折跃。消耗比预想中略大，膝盖有点软，但时机和落点都卡得极其准确——归源之眼在折跃前的一刹那已经为他标好了最佳落点坐标。他的拳头在落地的同时送出，第二头墨渊兽核心碎裂。

源质+12。

第三头藏在更深的岩缝里，他花了大约四分钟才把它引出来。一阶巅峰，两头以上外壳层，攻击中带着沼泽林特有的泥腐原力毒素。楚渊没有用折跃——次数要留给更危险的情况——他用了纯技巧，闪避、佯攻、切入、贯穿，每一个环节都干净利落。墨烟入体时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新的腐蚀斑痕，但源质+14的数据让他觉得那点疼很值。

他站在断崖底部，把新染上的斑痕简单擦了擦，然后抬头望向断崖上方的沼泽林方向。黑绿色的树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归源之眼隔着距离也能捕捉到那片区域里的原力浓度——比旧矿区高出至少三倍。那里面的墨渊兽体型更大、数量更多、偶尔还有一阶极限甚至伪二阶的个体。

明天去那里。今天够了。

他折返的时候，断崖上方的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墨云穹顶的缝隙中漏下来，把沼泽林的树冠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楚渊沿着碎石坡爬回崖顶，在边缘处站了一会儿。

归源之眼深处，源质计数：107。

两天之内，他要在沼泽林里把缺口填到276以上。然后复刻全部七系一阶能力，踏进真正的超凡领域。

他往城门的方向走。今天的返程路上没有遇到猎团的人，只有几个早起收地笼的渔民在沼泽林边缘的水沟边忙碌。楚渊从他们身后经过时脚步放轻了，那些渔民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

他回到北城区的出租屋时，太阳刚升到中天。他推开门，把包扔在桌上，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伤。水珠打在腐蚀斑痕上冒起细小的气泡，他没有皱眉。

这个出租屋比他上辈子住过的很多地方都要小、都要破。北城区窗外的晾衣绳上挂着的旧被单在风中啪啪作响，楼下的巷子里有人在扯着嗓子骂孩子不写作业，对面楼的窗口飘出葱油饼的焦香。

楚渊靠在窗边，听着这些声音。窗玻璃上映出他十八岁的脸——年轻、寡淡，两道眉尾微微下压，眼角带着上辈子留下的某种说不清的硬。

他抬起右手，在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明天去沼泽林。今晚早点睡。"

倒影里的人在看他。那人眉目沉静，归源之眼在瞳孔深处无声转动，像一口永不停歇的井。

他转身拉上了窗帘。

【接下来会每天三更，直至这一卷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