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三章 · 城外

天枢城的城墙是灰黑色的，用的是矿区运来的杂铁凝石，高十二米，厚度足够让四阶以下的攻击在上面只留一个浅坑。

楚渊走出北门的时候，守门的卫兵没看他一眼。一个十八岁、穿灰色旧训练服的少年，肩上挎着瘪了一半的帆布包，手里没刀没剑，连猎弓都没有——这种人每天从城门进出上百个，要么是去城外碰运气的底层猎手，要么是活不下去想找个地方自我了断的。

楚渊两种都不是。他出了城门之后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里，然后拐进了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碎石小路。

小路通往城北的旧矿区。墨源星上的墨渊兽喜欢聚集在地底暗河和废弃矿道里，原力浓度比地表高，温度恒定，少人打扰。天枢城周边的正规猎场都被各大猎团承包了，散人没资格进，但旧矿区不在猎场范围内——那里矿脉早挖空了，原力残留稀薄，养不出高价值的猎物，各大猎团看不上。

但对楚渊来说正好。一阶墨渊兽就够了。

归源之眼保持着开启状态，视野边缘不断跳动着周围环境的数据：左侧灌木丛里有只野兔，体质2，敏捷8，无威胁；前方碎石堆下方三米处有一条小型地缝，原力残留浓度略高于地表，疑似有墨渊兽活动的痕迹。

他绕开官道上的行人，沿着地缝的方向深入矿区。越往里走，人迹越少，废弃的矿车轨道锈迹斑斑地趴在碎石堆里，两旁的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的原力浓度正在缓慢爬升——归源之眼给出的数据是地表浓度的1.7倍，足够吸引低阶墨渊兽栖息。

第一头猎物出现在矿道拐弯处。

归源之眼自动捕捉：墨渊兽，生命力72，核心结构偏上，没有外壳层，纯一阶下位。楚渊没有减速，直接走过去。那头墨渊兽从岩壁的阴影里扑出来时，他侧身半步，左拳从下往上斜穿，精准地砸在核心点上。

墨烟入体。源质+3。

他甩了甩手，继续往深处走。第二头在五十米外的废弃升降井口盘踞着，生命力81，核心偏右，攻击附带微量原力腐蚀。楚渊没有给它扑出来的机会——他抄起地上半截锈蚀的矿镐，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投了出去。镐尖穿透墨渊兽的外层雾体，卡在核心上，墨烟炸开。

源质+5。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楚渊一路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归源之眼标记好的安全路线上，每一拳都精准地嵌入核心脆弱点。旧矿区的墨渊兽几乎没有智慧，只会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活物，而楚渊在它们扑出来的前零点几秒就已经预判了轨迹。

这是他上辈子三十七年的战斗经验——不是天赋，不是技巧，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到矿道尽头的时候，他的源质计数已经到了112。

他停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矿室门口。归源之眼在矿室内部捕捉到了一团明显更浓郁的原力波动——墨渊兽，生命力189，接近一阶巅峰的上限，核心有两层外壳，比操场上那头更大。

楚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两道灼痕还在，但没有恶化。他活动了一下五指，确认关节正常。然后他走进了矿室。

那头墨渊兽比预料中还要大一圈。它盘踞在矿室中央的一片积水上方，雾体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晕，偶尔有细小的原力火花从核心处溅出来，落在水面上滋滋作响。楚渊踏入矿室的瞬间，它动了，没有任何预警，整团黑雾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射过来。

楚渊没有硬接。他向左侧闪避，墨渊兽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把身后的岩壁撞出了半米深的凹坑。碎石崩落，楚渊借着崩落的碎屑遮蔽视野，调整呼吸，归源之眼锁定核心的位移轨迹。

它转身需要0.6秒。加速到扑击需要0.3秒。核心从外壳的缝隙中暴露出来，只有被打中的瞬间才会闭合。

楚渊等那个瞬间。

墨渊兽第二次扑来，黑雾裹着暗红色的原力火花铺满了矿室前半段的空间。楚渊没有退，他在墨渊兽扑到身前最后一刹那向右侧半步移开，然后反身一拳贯穿了外壳缝隙。

拳头陷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原力灼烧的刺痛顺着手臂爬上来，但同时墨烟开始从核心处崩散，墨渊兽的雾体迅速塌缩。他抽出手，后退两步，矿室暗了下来。

墨烟入体。源质+12。

楚渊靠在岩壁上喘了两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被灼得通红，有几处起了水泡，但骨头没事。一阶巅峰的墨渊兽就这个水平，他前世的六阶体魄能一拳把它打散，但用这具十八岁的凡人身体，得精确到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坐下来，闭眼。

归源之眼深处，源质计数：124。

他想了想，开始分配。体质从5拉到10，消耗5个单位。精神从7拉到17，消耗10个单位。敏捷从6拉到10，消耗4个单位。感知从4拉到10，消耗6个单位。

四道暖流同时涌向四肢百骸。他的肌肉纤维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重新编织，密度提升，骨骼表面覆盖了一层更致密的矿物质层，神经传导速度加快，五感末端像被重新打磨过一遍。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几秒。他睁开眼，矿室昏暗的光线在他视野里变得明亮了，他能看清岩壁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能听见积水深处蠕虫爬行的沙沙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慢了三分之一，每一下跳动都更沉、更有力。

体质10。精神17。感知10。敏捷10。

一拳碎墙，远超常人的思维反应，夜视级别的感光能力，短途爆发接近常人两倍的速度。他现在已经站在了一阶的门槛上——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消耗50个单位源质复刻一个体系的基础能力，正式踏进超凡者的领域。

还差一个决定：复刻哪个体系？

他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矿室里的积水倒映着昏暗的天光，一明一灭。然后他做出了选择：空间系。一阶能力，短距瞬移，视距范围内落点，最远十米，每天极限使用五次，之后需要两小时恢复。这是七大体系里最实用的保命技，对于他目前这个"肉体凡胎、受了伤会死"的状态来说，优先级最高。

他闭目，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微微翕动。消耗50源质的瞬间，一段记忆碎片被从灵魂深处拉拽出来，重新写入他的身体——前世在星罗大界边缘秘境中无数次施展过的空间折跃的肌肉记忆，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睁开眼。矿室墙角的一块碎石在他视野中被标记为"落点可行"。他凝视那块碎石，身体微微一轻——

消失。

零点几秒的失重感之后，他已经站在了矿室的另一头，距离原位置大约八米。膝盖有点发酸，脑袋轻微发胀，但整体感觉还算顺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掌位置，然后抬头望向矿室的入口方向。

距离入口大约十二米。超出极限两米。他现在最大瞬移距离是八米，这具身体还没适应空间折跃的负荷。

楚渊点了点头。八米，日极限五次。够用了。比他上辈子刚入一阶那会儿的六米还强一点。

他走出了矿室。

天光已经偏西了。他在旧矿区里待了大约五个小时，杀了一头一阶巅峰、六头普通一阶。源质结余74个单位，距离二阶所需的复刻消耗还很远，但今天的基础已经打好了。

他沿着碎石路往回走。出矿区的路上，他在一个岔口停顿了一下——归源之眼捕捉到前方有人。三个人，两男一女，身上都有原力波动，不高，大约在一阶中段到一阶巅峰之间。猎团的人，装备齐整，左臂上都系着一条暗红色的束带——城北猎团的标识。

楚渊没有避让。他继续走，经过那三个人时，其中那个女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发白的旧训练服和空无一物的两手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移开了。一个空手从旧矿区走出来的少年，身上没伤没血，既不像是来猎杀的不像是来寻死的——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没多问。

楚渊走过她身边，朝城门方向去。

夕阳把天枢城的城墙染成了灰紫色。墨云在穹顶之上翻涌，暗色的天幕边缘透出几缕金红色的光，像一口巨大的锅盖子底下漏出的火星。

楚渊走在回城的路上，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上。他的右手还有灼伤的水泡，脚步沉稳，呼吸绵长。

归源之眼深处，三百亿的数字稳稳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在微不可察地增长。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刚打下的空间瞬移的触感，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但门还没开。

门会开的。很快。

他走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卫兵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认出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走出去和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变了一截。

但卫兵也没多想，低头继续靠墙打盹去了。

天枢城的黄昏漫长而安静。楚渊穿过人流渐稀的街道，走向三天后要见陆督查的那条路。他需要找个地方住，需要吃点东西，需要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他走在归源之眼的注视下，走在一座即将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城市里。

墨云之上，夜色正在合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