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后院那块空地,被谢予辞硬生生改成了一个篮球场。
说是球场,其实就是一个夯平的土院子,两端各立了一根粗木桩,顶上绑了个竹编的圆筐。筐底是漏的,球投进去之后能自己掉下来,倒也省了捡球的功夫。地面不平,跑起来容易崴脚,但谢予辞让学生们把土踩实了,洒了水再夯实,勉强凑合能用。
第二天一大早,谢予辞拎着八个牛皮球进了国子监大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皮匠,每人背着一篓子新球,那是他连夜加钱赶工出来的。
学生们早就等在院子里了。昨天那十八个人一个不少,还多来了七八个听说“谢助教会玩一种能弹起来的球”而跑来围观的。谢予辞数了数人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今天第一课——运球!”
他把球分下去,一人一个,然后示范了一遍动作:“用手指拍,用手腕发力,不要用巴掌拍。眼睛看着前方,不要低头看球。先练原地拍,连续拍五十下不掉就算过关。”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啪嗒啪嗒”声。学生们一开始很不熟练,球到处乱蹦,有人拍到脚面弹飞了,有人拍得太高砸到自己的脑袋,还有人拍着拍着球滚出去了老远。但年轻人学东西快,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人能连续拍几十下不掉球了。
那个昨天第一个刁难他的学生,叫陆明,是礼部陆侍郎的小儿子,人聪明嘴巴也快。此刻他正弯着腰专心地拍球,额头上沁出细汗但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先生!这个球拍起来太有意思了!它怎么弹起来的?!”
“牛皮里头塞了棉和干草,有弹性。”谢予辞靠在廊柱上喝茶,慢悠悠地说,“你今天练好运球,明天我教你们怎么把球扔进那个筐里。”
“筐?!那么高?!”
“明天你就知道了。”
学生们练得热火朝天,满院子都是球弹地的声音和少年们的笑闹声。谢予辞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美得冒泡。菜包在一旁实时播报:“当前在院学生共计二十六人,人均震惊值约8点,合计二百余点。且持续增长中。”
他正惬意着,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廊下站了三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个个背着手,面色不善地看着院子里乱飞的牛皮球。那是国子监另外几位助教,年纪都在四五十开外,教了十几年的经义策论,规矩刻板得很。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助教皱着眉头小声说道:“成何体统……放着经书不教,教人拍什么皮球?这哪是国子监该有的样子?”
“还不是仗着他爹是户部尚书,不然早被人轰出去了。”
“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
他们说话的音量压得低,但谢予辞的耳朵尖,断断续续也听了个大概。他面不改色地端着茶喝了一口,心里默默想着——你们看不惯归看不惯,但每天两百多点震惊值实实在在进了我的账上,你们吐槽几句我又不会少块肉。
菜包适时补了一句:“系统检测到三位助教对宿主的行为持负面态度,但负面情绪不纳入震惊值统计。建议宿主注意维护同事关系,以免引发举报风险。”
“怕什么举报,我又没教他们学坏。打球而已,强身健体。”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决定收敛一点。接下来几天只要有其他助教经过,他就照常上经义课,毕竟偶尔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下午才去院子里教学生们打篮球,而且只打一个时辰,毕竟自己还着急下班呢。
但那些学生明显更喜欢下午的课。每天吃完午饭就早早等在院子里,一个比一个积极。运球练熟了就开始练传球,传球差不多了就练投篮——谢予辞在木桩底下垫了几块石头让他们踩着往上够,先练近距离的,再慢慢拉远距离。
第五天的时候,篮筐的高度被谢予辞调整到了正常水平,又拿白灰在土场上画了边线和中线。学生们已经能打简单的半场对抗了——三个人一组,传球、跑动、投篮,虽然动作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但那股子劲儿头十足。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开始是其他课堂的学生偷偷溜过来看,后来连隔壁算学课的几位教习也偶尔端着茶出来看两眼。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些教习看着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筐里时,眼神分明亮了一下。
那天下午打对抗的时候,陆明投进了全场的第一个球——勉强擦着筐边掉进去的,但陆明自己不知道,他看见球穿过了筐底落下来,整个人原地蹦了三尺高:“我进了!谢先生你看见了吗?!我进了!”
旁边队友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揉脑袋,笑声传出去半条街。谢予辞站在场边拍着手,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当天傍晚散场的时候,谢予辞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学生们说:“大家这几天都练得很辛苦,明天我带大家大吃一顿。”
陆明一愣:“先生,那我们去哪儿吃?”
“去醉仙楼,我请客。”谢予辞笑眯眯地,“连续练了五天,你们也该补补了。想吃什么?尽管吃,保证管够。”
学生们嗷嗷叫着散了,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谢予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感慨,他可真是个受学生们爱戴的好老师。
“宿主,您弟弟知道您用他的酒楼请客吗?”
“……他不知道。但亲兄弟不分彼此。”
谢予安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天中午酒楼里忽然涌入二十几个穿着国子监学生服的少年,而领头的是他亲哥。
谢予安端着算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一桌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靠在窗边悠然喝茶的谢予辞,嘴角抽了好几下:“哥……这顿饭钱……”
“记我账上。”谢予辞头也不抬,“月底结。”
“你什么时候结过?”
“亲兄弟不谈钱,伤感情。”
谢予安捏着算盘的手指骨节泛白,但看着那一桌少年们吃得满嘴流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午谁防谁”“怎么突破”的架势,他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他哥高兴就好。反正他通过他哥赚的钱也挺多的,到时候赖账直接从他哥书铺的分成里扣就行,如果谢予辞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跳起来,把他弟暴揍一顿,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血脉压制,居然连他哥的钱都想要,连长兄如父的道理都不懂。
那天下午的篮球训练,谢予辞特意安排了全场对抗,四个人一组打了四场。学生们吃了肉喝了汤,力气足得很,满场飞奔一点不觉得累。谢予辞在场边来回走动着指挥,偶尔亲自上场示范一个三步上篮,把全场学生震得嗷嗷叫。
到散场的时候菜包报数:“今日新增震惊值:三百八十七点。学生群体贡献占比九成以上,另有三位原本持反对态度的助教在围观时无意中产生了‘球投进筐’的微震惊情绪,每人贡献约5点。”
“微震惊也是震惊。”谢予辞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我再加一个三分线距离远投,保证把他们震得更狠。”
他拎着竹篮子走出国子监大门的时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院子里还回响着少年们拍球的声音和笑声,廊下那几个原先吐槽他的助教已经收了茶水回屋了,但谢予辞敢打赌——他们明天还会来看。
毕竟,“球扔进筐里”这种事,看一次就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