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辞的助教任命下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果然这就是有一个好爹的含金量。
谢崇山去礼部打了个招呼,第二天文书就批了。第三天一早,谢予辞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拎着一只装了课本和茶壶的竹篮子,晃晃悠悠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国子监比他想象中大。几进几出的院子,青砖灰瓦,古柏参天,廊下挂着“敦品励学”的匾额。穿过两道门廊,他找到了自己负责的课堂——一间能容三四十人的明间,窗明几净,桌椅整齐,十几张年轻的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他。
谢予辞在门口站定,环顾了一圈。
那些学生年纪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之间,穿着统一的青色学子服,有的在翻书,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新来的助教。他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就是他?秋闱榜首?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听说他是谢尚书的儿子,靠关系进来的吧?”
“谁知道呢,榜首也可能是家里请人代考的……”
谢予辞把这些窃窃私语听得清清楚楚。他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把竹篮子搁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诸位,我叫谢予辞,从今天起由我负责带你们的经义课。”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个学生举起手来:“谢助教,请问您是秋闱榜首?”
“是。”
“那您应该很有学问吧?”
“还行。”
那学生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我读《诚明》读到‘诚者实也’这一句,总觉得‘实’字解释得太笼统。先生您说,这个‘实’到底指的是心里实在,还是行为实在?还是说心实了行为自然就实了?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说明心若虚了行为就一定不实?”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这个问题又绕又刁,明显是在故意为难他。其他学生也都看着他,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榜首助教要怎么收场。
谢予辞站在讲台后面,面不改色,脑海中已经在求救:“菜包,救命。”
“已调取《诚明》全文及七种注疏版本。宿主,这个问题在第三个注疏版本中有完整阐述,直接念就行。”
谢予辞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刚才提问的那个学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凡能问出这个问题的,说明你确实认真读过《诚明》了。关于‘实’字,历代注疏有三种主流解法。第一种——”
他开始讲了。菜包在他脑子里逐字滚动文本,他就照着念。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内容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层层递进,把三种解法的异同优劣拆得清清楚楚。讲到一半还随手举了两个例证,一个是《政典》里的典故,一个是前朝名臣的事迹。
提问的学生越听嘴巴闭得越紧。他本来憋着笑想看谢助教出丑,结果听到一半那点促狭的笑意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等谢予辞讲完最后一个字,教室里鸦雀无声,之前窃窃私语的人全都没了声音。
“怎么样,”谢予辞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还满意吗?”
“……满意,先生。”那学生老老实实地拱了拱手,“学生受教了。”
谢予辞点点头,心里给菜包默默点了个赞。接下来又有两个学生提问,同样是想刁难他,问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冷门问题。但菜包的数据库实在太全了——七种注疏版本,五年的科举范文,再加上原主零散的记忆碎片,别说这些学生的提问了,就是国子监博士亲临现场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半个时辰下来,课堂上的气氛变了。最开始那些轻视和怀疑的目光渐渐变成了好奇和试探,有人开始认真记笔记,有人在底下小声讨论。那个最开始提问的学生甚至主动举手问了第二个问题——这次是正经请教的。
谢予辞答完这个问题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忽然有了新想法。
他拍了拍手:“诸位,今天的经义课就上到这儿。还剩一点时间,我给大家看个新鲜东西。”
学生们面面相觑。新鲜东西?一个教经义的助教能有什么新鲜东西?
谢予辞从竹篮子底下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一颗用牛皮缝制的球,里面塞了干草和棉絮,捏起来有弹性又不算太重。这是他昨晚连夜让人做的,粗糙了点,但勉强能用。
“这个叫篮球,”谢予辞把球在手里拍了拍,“你们谁想上来试试?”
十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谢予辞也不管他们,把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他接住,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他的表演。
左手运球,右手运球,胯下运球——虽然动作还不算太流畅,但在这个完全没有篮球概念的时代,每一个动作都像天外飞仙。学生们先是愣住,然后有人“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谢予辞运着球走到房间中央,忽然把球夹在腋下,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这项运动呢,它还有配套的舞蹈——”
然后他跳起来了。
“鸡你太美”的招牌动作在他身上再现,虽然穿着青色官袍实在不太方便,但那股子疯劲儿一分不少。他一边跳一边拍着节奏,底下的学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集体石化的状态,一个个嘴张着,眼瞪着,仿佛在看一个从别的世界掉下来的疯子。
等谢予辞跳完最后一个动作,收住步子,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院子的鸟叫。
“……先生,”终于有一个学生开口了,声音是飘的,“您刚才……那是什么?”
“唱跳rap篮球三者的完美融合。”谢予辞面不改色地把球收回篮子里,“不过今天只是演示,你们看看就好。”
他扫了一圈底下那些还处在恍惚状态的脸,心里菜包已经报出了今天的震惊值数据:“课堂十八名学生,人均震惊值6至10点,合计一百五十余点。"
谢予辞嘴角微微一翘,但更让他激动的是另一件事。刚才他拍球的时候注意到,那些学生看着那只球在地上弹跳时,眼睛里的光明显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纯粹的、被新奇事物点燃的好奇。那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们看到新鲜玩意儿时才有的眼神。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打篮球。
这个朝代没有篮球,没有球场,没有规则,连“投篮”这个词都没人听说过。如果他能在国子监里组织一场篮球比赛,让这些学生组队打对抗,那场面得多大?围观的人得多多?震惊值得涨多少?
“诸位,”谢予辞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个球,你们觉得有意思吗?”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点头。那个最先刁难他的学生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先生,那个球能让我们试试吗?”
“当然能。”谢予辞把球从篮子里拿出来,“不过这个球打起来是有明确规则的,不过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我带你们去院子里正式教。我教你们怎么运球、怎么传球、怎么把球扔进比比谁扔得准。”
他的话音落下,底下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个学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啊!先生您说的!”
“我也要试!”
“那个球怎么弹起来的?!我也想拍一下!”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十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围着谢予辞问东问西。谢予辞笑着应付,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怎么搞了——得再缝几个球,得在院子里立个筐,得把规则写清楚,得让学生们分组对抗……
“菜包,”他走出国子监大门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你说我要是把这群学生培养成大昭朝第一批篮球运动员,然后组织一场全京城都来观的篮球赛,那震惊值得有多少?”
“系统预估:若赛事成功举办且观众过千,单日震惊值可达一万点以上。宿主,您确实找到了一条新路。”
谢予辞吹着口哨走在回家的路上。官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竹篮子里的球还在轻轻晃荡。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份助教工作真是来对了——每天对着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学生,想怎么整活儿就怎么整活儿,比在朝堂上跟那些老油条周旋自在多了。
明天先教运球。后天教投篮。大后天分组对抗。再过半个月组织一场正式的国子监篮球赛。
他已经想好了赛前的宣传词——“大昭朝首届篮球大会,谢助教亲自主持,两队对决,胜者奖励一本亲签《三国》。”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不止国子监的学生要来,隔壁院的博士们也得来看热闹,说不定连朝中的官员都会好奇跑来观赛。
到时候他要把篮球比赛发扬光大,甚至还可以扩展到羽毛球和乒乓球…真是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
他迈步走进尚书府大门的时候,谢予安正蹲在院子里啃苹果,看见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好奇地问了一句:“哥,你今天在国子监干嘛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教学生打篮球。”
“篮球是什么?”
“明天你自己来看就知道了。”谢予辞拍了拍他弟的脑袋,大步朝东院走去,“顺便帮我多找几个皮匠,给我做和上次一样的球,先来个100个球。”
谢予安啃着苹果看着他哥的背影,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然后低头继续啃苹果。他早就学会了不追问太多,反正是他哥,整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都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