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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时之残影

雨停了。

天空没有放晴,只是从墨黑变成了灰白,像有人把整片云层往下压了几寸。苍介背着五郎的尸体,三叶则被他用树藤绑在背上,两个人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陷进泥里,鞋底早就磨穿了,脚趾踩在碎石上,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路上吸进去的水。

他的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只能靠左眼辨认方向。视野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像碎掉的玻璃。他不敢再用「时之残影」,甚至连查克拉都不敢调动。禁忌提神丸的药效消退后,他的经脉像被人从内部撕开再缝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的钝痛。没有查克拉的忍者,比普通人更脆弱,因为他比普通人更清楚疼痛的边界。

走到第二天黄昏时,他看见了木叶的大门。

朱红色的门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门岗的忍者似乎早就收到了消息,远远地跑出来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白发的暗部,面具上画着鸟的纹路。苍介认出了他的查克拉,是旗木卡卡西。

“医疗班!”卡卡西对着身后喊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苍介面前,伸手想接过三叶的尸体。

苍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没有看卡卡西,而是盯着卡卡西身后那三个暗部的站位。左前、右后、正后方。这不是迎接伤员的阵型,这是防止目标逃跑的包围圈。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会回来的?”苍介问。

卡卡西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两秒,说:“昨天夜里,边境巡逻队发现了雾隐的撤退痕迹,还有四具尸体。我们沿着血迹和查克拉残留追踪,判断你正在返回木叶。三代目派我们来接应。”

“接应,还是押送?”

卡卡西身后的三个暗部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气氛僵了一瞬。

“都有。”卡卡西没有否认,“任务失败,队员阵亡,你带回了敌方的通缉信息。按照流程,需要先到暗部做汇报。”

苍介慢慢把三叶和五郎放下,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而晃了一下。一个医疗忍者冲上来扶住他,被他用眼神逼退。

“汇报可以,但我要先送他们去医院。”

“他们已经确认死亡超过二十小时。”卡卡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钝刀,“苍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他们回不来了。”

苍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三叶的脸。雨水浸泡过的皮肤已经发白,嘴唇乌紫,眼睛合着,神情比他最后看到她时平静得多。如果不说,大概会以为她只是在睡觉。

“她最后把卷轴攥在手里。”苍介忽然说,“手指头断掉的时候,还在往前爬。她在找那个雾隐的领头,想把卷轴塞进他腰间的卷轴筒里毁掉。她没来得及。”

卡卡西怔住。

“那个卷轴是我们要护送的东西。”苍介从内衬里拿出那半张沾血的残图,“但雾隐不要卷轴。他们要我。三叶和五郎是因为跟我一队才死的。”

“苍介——”

“我知道。”

他打断了卡卡西。左眼里的光很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但如果你是我,你也一样会这么想。”

卡卡西没再说话。

苍介被带到了暗部大楼的地下二层。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封印术式的墙壁,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照明灯,照得人无处藏身。

审问开始前,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进来给他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右眼被纱布包住,左眼滴了缓解瞳力过载的药水。她全程没有说话,只在离开时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的经脉损伤很严重。接下来至少十天不要试图凝聚查克拉,否则可能会永久丧失使用查克拉的能力。”

“嗯。”

苍介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门关上后,他等了大约半小时。然后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暗部,而是一个穿着火影袍的老人。

猿飞日斩。

三代目火影亲自来了。

苍介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被三代表用手势按下。老人坐到对面,放下烟斗,目光落在苍介左眼上,停了几秒。

“你的右眼怎么样了?”三代问。

“视力下降,医生说会恢复一部分,但可能到不了以前的程度。”

三代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说:“任务的详细经过,你不用再复述第二遍。卡卡西已经汇报了。藤原苍介,你一个人活了下来,并且带回了关键情报。从结果上看,你做得没错。”

“所以我可以走了?”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三代目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你在战斗中使用的那种能力,叫什么?”

苍介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三代问的不是「时之残影」。

“你体内的查克拉当时已经透支了。”三代说,“根据卡卡西的复原,你在被水牢困住之后,雾隐的领头忍者结印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失误。那个失误不是因为你的攻击,也不是运气。你做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下来。

封印术式的纹路在墙壁上缓慢流转,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逆流。”苍介说,“藤原一族秘术的禁术。能把预见到的未来碎片反向干扰现实时间线,让未来的‘破绽’提前出现在现在。”

三代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苍介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怜悯。

“你用了第一次。”

“是。”

“代价呢?”

“十天无法凝聚查克拉,右眼视力永久下降,失去六到八岁的记忆。”苍介逐条列出,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族谱上写,逆流一生最多用三次。超过三次,时间反噬会吞掉全部记忆,然后大概率死掉。”

三代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重新拿起烟斗,在手指间转了几圈,却没有点燃。

“你们藤原一族的秘术,我一直知道。你父亲曾经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爆发前,主动向村子提交过一份关于「时之残影」的能力说明。他说藤原一族愿意为村子效力,但希望村子不要将这份能力用于暗部任务。因为代价是记忆。而记忆,是一个人的根。”

苍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父亲,藤原耕助,在苍介六岁那年死在执行任务中。母亲在同一年病逝。他没想过父亲和三代目有过这样的对话。

“我知道。”苍介说,“族中的遗物里有提到。”

“但你父亲没有告诉你的是,当时和他谈话的人,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苍介抬头。

“志村团藏。”

这个名字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晕开一片阴影。

苍介的呼吸乱了半拍。

“团藏当时提出,将藤原一族纳入根。你父亲拒绝了。”三代目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苍介脸上,“三个月后,你父亲被派往风之国边境执行一次B级任务,情报有误,小队全军覆没。没有尸体。”

苍介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我查过那件事。但当时能接触到任务情报的只有三个人。”三代目竖起三根手指,“我,团藏,还有你父亲的直属上司。我没泄露过。你父亲的直属上司在那次任务中也死了。”

“所以,大人怀疑团藏?”

“我没有怀疑。”三代目收回手指,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父亲死后,团藏曾多次向我提出,希望将你的抚养权转移到根。他说藤原一族的血脉有特殊价值。”

苍介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牵扯着右眼伤口的剧痛,但他还是笑了。

“原来如此。”他说,“雾隐知道我的秘术名字,知道我的画像,甚至知道我出现在那条护送路线上。我一直想不通情报是怎么泄露的。现在想通了。”

三代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藤原苍介,你给我活着。”

苍介一怔。

“接下来,你会接到很多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危险的任务。”三代目说,“你也要面对很多看起来友善、实际上在试探你的人。我不会阻止你调查你父亲的死,也不会阻止你使用「时之残影」。但你记住,永远不要让团藏看到你的眼睛。”

“是。”

“还有一件事。”

三代目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色铃铛,推到苍介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上面有他的查克拉标记。我保存了十年,现在物归原主。”

苍介伸出手,把铃铛攥在掌心。没有声音。

“你可以走了。”三代目说,“但三天后,你要去暗部第七训练场报到。卡卡西会负责对你的能力做评估测试。”

苍介站起身,朝门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三代大人。”

“嗯?”

“三叶和五郎的抚恤金……发了吗?”

“发了。”

“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一个白发少年靠在墙边等着他。

卡卡西换下了暗部装束,穿着普通的忍者服,面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着苍介,目光里有几分苍介看不懂的情绪。

“医院那边说,你今晚最好留院观察。”卡卡西说。

“不用。”苍介摇摇头,“我想回去。”

“你家族的老宅已经在三个月前被列为‘特殊观察区域’。暗部的人会一直在附近转悠。”卡卡西走在他旁边,声音压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回去也不是一个人。”

“对。”

两人沉默地走出暗部大楼。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卡卡西。”苍介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信命吗?”

卡卡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月亮。

“带土以前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苍介侧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天才忍者。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像一层薄霜。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信。”卡卡西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苍介捏了捏掌心的铃铛。它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在他的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大蛇丸的舌头、团藏的影子、父亲残留的查克拉、还有那张写着“神树之心”的地图。所有线索像一根根细线,从他十四岁这年开始,慢慢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火影岩上四个巨大的石像。

初代、二代、三代、四代。

四张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木叶。

苍介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进棋盘里的棋子。

而执棋的人,不止一个。

“走吧。”他说,“我请你吃一乐拉面。”

卡卡西挑了挑眉:“你请客?”

“嗯,用抚恤金。”

卡卡西没有接话。

两个人踩着积水,朝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交织成一团。

远处,火影岩第二座石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石头。

是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红色的内衬,一对蛇瞳在夜色中发出幽绿的光。

大蛇丸盘坐在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的石像之间,缓缓舔了一下嘴唇,低声自语:

“神树之心……黑绝……还有藤原家的‘逆流’。很好。这场游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枚淡蓝色的查克拉珠,轻轻一弹,珠子弹入夜空,消失不见。

“那么,该让谁先找到那座遗迹呢?”

风呼啸而过,火影岩上只剩下四个沉默的石像,和一条渐渐消散的白蛇蜕皮。1

段评

劳斯写得好戳我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