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暗部第七训练场。
天色刚亮,雾气还没散尽,训练场周围的铁木林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地面是硬化的黄泥,还带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微滑。苍介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他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拆开右眼的纱布,对着手里的一面小圆镜看自己的瞳孔。
右眼的白眼球上爬满细如发丝的红痕,像是被人用针尖划出来的。视力倒不是完全模糊,只是看远处时,轮廓边缘会晕开一道淡影,像隔着一层被水浸过的玻璃。医生说过几天会稳定下来,苍介没有全信。他更在意的是每次眨眼时,右眼深处会有一种极细微的“碎裂感”,像眼睛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脱落。
那是「时之残影」过载后的后遗症,族谱上写得很清楚。
“你来得挺早。”
卡卡西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苍介收起镜子,抬头看去。卡卡西今天没有穿暗部制服,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色短打,小腿上绑着两把苦无,手里提着一个卷轴。
“你的身体能恢复多少了?”卡卡西走近,目光扫过苍介的右眼。
“七成。”苍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查克拉已经能凝聚了,但量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右眼视力还在恢复期,不碍事。”
卡卡西没再问,将卷轴铺开在地上。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封印式,卡卡西咬破拇指,按在封印式中央:“解。”
白光闪过,地上出现了一排忍具——苦无、手里剑、起爆符、钢丝,还有两个木叶制式的监测卷轴。
“评估测试的内容很简单。”卡卡西说,“我会以中忍到上忍之间的实力向你进攻。你可以使用任何你会的忍术、体术、秘术,包括「时之残影」。我会根据你的表现打分,分数会提交给三代目和……”他顿了一下,“暗部高层。”
苍介注意到卡卡西说出“暗部高层”时,语气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团藏也会看。”苍介替他说了出来。
卡卡西没有否认,只是把监测卷轴分别挂在训练场两端的树上。卷轴自动展开,发出淡蓝色的感应光膜,将整个训练场笼罩其中。
“开始吧。”
话音刚落,卡卡西已经不见了。
苍介瞳孔一缩,左眼迅速向右侧扫去。没有。他的身体本能地前滚翻,只听身后传来三声细微的破空声,三枚手里剑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动作不错。”卡卡西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但苍介转身去看时,只看到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影分身。
苍介意识到的时候,真正的卡卡西已经从他脚下破土而出。苍介来不及结印,身体向后仰,右脚从下往上踢向卡卡西的下巴。卡卡西抬手格挡,苍介借力翻身,双手撑地后弹,同时甩出两枚苦无。
苦无被卡卡西用苦无拨开,火花四溅。
两人在雾中缠斗了十几回合。苍介的体术底子很好,动作干净利落,但他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卡卡西的攻击节奏越来越快,快到他不得不用更多的精力去预判。可是他的右眼不能用了,光靠左眼和身体本能,跟不上卡卡西的速度。
“你在犹豫。”卡卡西忽然说。他一个纵身退到五米外,右眼弯了弯,似乎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敢动真格?”
苍介喘着气,没接话。
“藤原苍介,如果现在是实战,你已经死了四次。”卡卡西伸出手指数了数,“第一次,你前滚翻的时候左边空了半拍。第二次,你踢我下巴那脚太浅,我如果反手刺苦无,你的大腿内侧动脉就断了。第三次,你甩苦无的时候右肩下沉,破绽明显。第四次——”
他没说第四次,只是指了指苍介的左脚踝。
苍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上不知何时被缠了一圈极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端握在卡卡西手里。
“什么时候……”他愣住了。
“在你前滚翻的时候。”卡卡西说,“你的身体状态不在巅峰,我不欺负你。但评估不是训练,我的任务是逼出你的极限。”
苍介站在原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卡卡西的判断精准得像手术刀。他的查克拉量缩水,右眼不能看,体术虽然还能撑,但反应速度比全盛期慢了半拍。这种状态下和卡卡西这种等级的天才打,简直像拿木刀去挡流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卡卡西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你的「时之残影」,为什么不用?”
“用了也打不过你。”苍介说得很直接,“三秒的未来能看到,但我的身体跟不上。如果现在用,只会白白消耗瞳力和查克拉。”
卡卡西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静。但评估测试要求的不是冷静,是数据。我需要知道你的能力在当前状态下的输出极限。”
他抬起手,结了一个苍介很熟悉的印。
“火遁·豪火球之术!”
巨大的火球从卡卡西口中喷出,热浪扑面,将晨雾瞬间蒸成白色的水汽。苍介被火球笼罩在攻击范围内,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训练场边缘的铁木林里传来一声大喊:
“卡卡西——!和我决一胜负吧——!”
一道绿色的身影从树林中冲出,速度快得几乎和声音同步。
迈特凯!
苍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迈特凯。这个和他同级的少年,体术怪物,不会忍术和幻术,却有着恐怖的身体素质。此时此刻,凯正以“木叶旋风”的姿态从侧面切入,目标正是卡卡西。
但他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钢丝。
那是卡卡西之前布下的陷阱。钢丝的一端连接着一枚被落叶掩盖的起爆符,凯那一脚如果踩中,起爆符会在瞬间引爆。
苍介看到了。
不是用「时之残影」,而是他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右眼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一幅画面猛地插进他的大脑——
凯的脚踩在落叶上,起爆符“嘶”地燃起,下一秒,火光吞没了他的整条右腿。
但这不是未来三秒。这是……更短的瞬间。不到一秒。
苍介来不及思考。
“凯——!别动!”
他吼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冲了出去。他用尽所有能调动的查克拉,将速度提到极限,左手抓起地上的钢丝,猛地往上一提——
轰!
起爆符在离凯右腿半米远的地方爆炸。冲击波将凯整个人掀飞出去,在泥地上滚了七八圈,撞断了三根木桩。苍介也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训练场的铁丝网上。
烟尘散去。
凯躺在地上,浑身是泥,但没有明显外伤。他支起上半身,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苍介,又看看卡卡西,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腿。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颤。
卡卡西已经闪身到了爆炸点,蹲下检查残留的钢丝和起爆符。他看了一眼苍介,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你看到起爆符了?”
“没看到。”苍介靠在铁丝网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白,“是右眼自己……突然‘跳’了一下。”
卡卡西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掰开他的右眼眼皮。
苍介的右眼瞳孔还在充血,但卡卡西看到了一瞬间极淡的、几乎和烟雾融为一体的蓝色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撕开了一角。
“你的右眼不是过载了吗?”卡卡西问。
“我也不知道。”苍介老实说。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像是有人在用凿子从眼眶后面往外敲。右眼的视力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清晰起来,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又回到了模糊状态。
凯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一脸茫然地走过来:“那个……卡卡西,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嗯。”卡卡西点头。
“是苍介救了我?”
“对。”
凯猛地转头看向苍介,眼睛里瞬间涌出两股热泪:“苍介!你是我一生的朋友!青春不允许我们忘记这份恩情!我迈特凯在此发誓,从今以后,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朋友就是——”
“别说了。”苍介捂住头,“我头疼。”
凯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用夸张的动作示意自己不会再发出声音。
卡卡西没有笑。他看着苍介,若有所思。
“你的右眼……可能不是单纯的过载。”卡卡西说,“刚才那一瞬间,你看到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是未来。起爆符在凯踩下去之前就被你提起来了,这说明你看到的画面是即将发生、但还没发生的。”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卡卡西说,“「时之残影」是预见未来三秒。但刚才那个画面,更像是‘时间本身在告诉你:接下来这一秒会发生什么’。”他顿了顿,“而且你说右眼是‘自己跳了一下’,那说明你的瞳术在失去意识控制的情况下自主发动了。”
苍介沉默了。
藤原一族的秘术从来不会自主发动。族谱上的记载也都强调,时之残影必须由使用者主动激活。像刚才这种失控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眼睛正在发生变化。
“测试还要继续吗?”苍介问。
卡卡西摇了摇头:“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测试数据足够多了。”
他走到监测卷轴前,结印将卷轴收起。卷轴的核心处弹出一枚淡蓝色的查克拉珠,卡卡西将它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突然捏碎。
“你在干什么?”苍介问。
“毁掉监测数据。”卡卡西说得很平静。
凯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卡卡西,这是暗部的测试卷轴,你毁掉它会挨罚的。”
“我知道。”卡卡西把卷轴的残骸扔进旁边的水池里,看着它们慢慢沉下去,“所以你得帮我保密。”
凯张了张嘴,没说话。
苍介直直地看着卡卡西:“为什么不让他们看到?”
卡卡西转过身,面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苍介看不懂的表情:
“因为我在你的右眼里,看到了不属于藤原一族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低:
“有点像……写轮眼。”
苍介愣在原地。
写轮眼?
藤原一族的瞳术和写轮眼是完全不同的体系。族谱里虽然提到过藤原与宇智波同源,但那是上百代之前的事了。时之残影的查克拉属性是“时间”,写轮眼的查克拉属性是“阴遁”。两者八竿子打不着。
“我没看到勾玉。”苍介说。
“我也没看到。”卡卡西说,“但我见过带土的写轮眼刚刚开眼时的样子。你右眼刚才闪过的蓝光,和他那时候……很像。”
他转过身,朝训练场外走去:“你今天做得够多了。回去休息。三天后,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他应该知道你的眼睛发生了什么。”
“谁?”
“纲手大人。”
苍介的脚步停住了。
纲手,三忍之一,初代火影的孙女,整个木叶最优秀的医疗忍者。但她已经离开村子很多年了。
“你知道她在哪?”苍介难以置信。
卡卡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欠你一个人情。就当你今天救了凯的报酬。”
凯在旁边已经听懵了,看看苍介又看看卡卡西,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我能跟着去吗?”
“不能。”卡卡西和苍介同时说。
“哦。”
凯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朝苍介比了一个大拇指:“朋友!等你回来,我会用一千个俯卧撑庆祝!”
苍介看着他沾满泥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容。
“算了吧,你刚才差点连命都搭上。”
“那才叫青春啊!”
凯的笑声在清晨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响亮,把残留的雾都震散了几分。
苍介没有跟着笑,但他觉得胸口里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似乎轻了一点。
他抬头看向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久违的蓝色。
身后,火影岩第三座石像上,一个穿着深色短袖的少年正远远地看着训练场的方向。他的半张脸没有表情,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少年转过身,消失在了石像后面。
在他消失的地方,几片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