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夏末总是裹挟着化不开的潮湿,连绵的细雨缠缠绵绵,把整座城市浸泡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晚上十点十七分,时代峰峻大楼绝大多数办公室已经陷入沉寂,走廊灯光大半熄灭,只有走廊尽头的七号练习室,灯火依旧明亮,厚重门板挡不住里面咚咚作响的舞曲鼓点,隔着很远都能清晰听见。
温知杳抱着半尺厚的企划文件夹,帆布鞋踩过走廊冰凉抛光地砖,手里还攥着一枚拷贝了新专辑demo的U盘。文件夹边缘被雨水打湿,微微卷起,纸上密密麻麻写满音符批注、歌词修改意见,红蓝两种颜色的笔迹交错堆叠,是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成果。
她刚刚入职公司不到一个月。国内顶尖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拒绝了外地唱片公司抛出的橄榄枝,来到山城重庆,成为时代峰峻的一名音乐企划。入职第一天主管就告诉她,她的核心工作,就是跟进时代少年团全新专辑,参与词曲打磨、舞台音乐适配。
在此之前,温知杳对七个少年的了解,只停留在耳机里循环的歌曲,网络上流传的舞台视频。她熟悉他们的旋律,熟悉他们声线各自的特质,却从来没有真正面对面见过。
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练习室大门,潮湿晚风顺着门缝涌进室内。
偌大练习室的落地镜蒙着一层薄薄雾气,地板散落横七竖八的矿泉水瓶,外套随意搭在把杆上。七个少年刚刚结束一场连夜赶完的外务,来不及回宿舍休整,直接赶回公司抠新专舞蹈走位。高强度数个小时的训练,汗水浸透大半人的衣衫,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听见开门响动,众人动作停下,纷纷转头望向门口。
马嘉祺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额前碎发被汗水完全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作为队长,每一遍舞蹈结束,他都习惯转头看向镜面复盘动作偏差,呼吸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看见进来的陌生女孩,他没有流露出诧异,只是微微颔首,眉眼温和有礼。
丁程鑫后背黑色训练T恤湿了一大片,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眼角余光扫过来,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虎牙若隐若现。
宋亚轩站在队伍侧边,刚刚跟着伴奏反复跟唱副歌,脸颊泛着运动过后的薄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安静地望向门口。
刘耀文身形挺拔,少年锐气扑面而来,胳膊肌肉线条清晰分明,还下意识攥紧拳头,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刚出错的走位节拍。
张真源拿起水瓶仰头灌水,喉结缓慢滚动,看见温知杳抱着厚厚的文件站在门口,善意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落脚的空地。
严浩翔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在大腿敲打说唱节奏,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疏离锐利,依旧礼貌地点头示意。
贺峻霖最先打破短暂的沉默,拿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水,语气轻快:

“你就是新来对接我们专辑的音乐企划温知杳对吧?主管提前和我们打过招呼。”
“嗯,我是温知杳。”

她往前踏出两步,把怀里沉重的文件夹放到旁边置物台,声音清和
“我把新专辑修改完的demo和词曲调整方案送过来,耽误大家休息时间了。”

温知杳长相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眉眼舒展干净,因为长期泡录音室,身上带着淡淡的纸张与墨水气息。直面七个万众瞩目的少年,她心底难免泛起几分局促,可谈及工作,很快收敛情绪,神色恢复专业冷静。
马嘉祺迈步走过来,额角还挂着细密汗珠,伸手接过她递来的U盘:

“外面雨下得很大吗?你的文件夹边角都打湿了。”
“下小雨,我一路跑过来的。”

温知杳下意识扭头看向玻璃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外城市灯火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朦胧光斑。
丁程鑫弯腰拿起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她手中:

“站了这么久,喝点水歇一会。”
指尖不经意短暂相触,少年掌心带着运动过后的温热,温知杳飞快收回手,低声道谢。
宋亚轩好奇凑上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夹,纸上填满密密麻麻乐谱与涂改的歌词:

“这些全部都是调整建议吗?”
“是的。主歌第二段我留了一部分气口,不建议旋律填得太满。”

温知杳翻开文件夹,指尖落在乐谱上,聊起音乐,她彻底褪去拘谨,眼神明亮,
“这样能够更好衬托人声,副歌爆发的时候层次感会更强。”

七个少年围拢过来,七道目光一齐落在纸页之上。
刘耀文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可是这样改动之后,我的说唱段落节奏会不会被削弱?”
“不会,我们可以在这里叠加一层鼓点补上空隙。”

温知杳指尖点在乐谱一行标记处,耐心细致地解释改动逻辑。
严浩翔顺着她手指的位置仔细看完,轻轻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能够保留说唱的力度。”
张真源在一旁安静倾听,时不时抛出自己对于词曲的想法,语调沉稳;贺峻霖穿插几句玩笑,冲淡练习室紧绷疲惫的氛围。
窗外雨声越来越汹涌,空调呼呼送出冷风,房间里混杂少年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他们是站在聚光灯之下被无数人追捧的偶像,可褪去舞台光鲜外壳,此刻只是一群为了舞台拼命较劲的少年,会疲惫,会较真,会为一小段旋律反复探讨争论。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大下雨天跑过来送资料。”
马嘉祺合上文件夹交还到她手上,眼底带着歉意,

“我们还要再过两遍副歌走位,结束就收工。”
“没关系,是我的工作。”

温知杳把文件夹抱回怀里,抬眼望向镜面,镜中将七个少年的身影完整映照出来,
“你们继续训练就好,我不打扰,我坐旁边等一会,有音乐上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她搬了一把椅子,安安静静坐在练习室角落,不再出声打扰训练,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随时准备记录少年们临时迸发出来的灵感。
伴奏音乐再一次轰然响起。
少年们迅速回到站位,舞步利落干脆,汗水肆意挥洒。落地镜反反复复倒映他们奔跑跳跃的身影。温知杳坐在昏暗角落,笔尖在纸上轻轻勾画修改意见,目光落在那一片耀眼鲜活的少年身影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遍完整舞蹈落下尾声,音箱停止播放,练习室只剩下众人粗重起伏的呼吸声。

“今天就练到这里。”
马嘉祺长长呼出一口气。
少年们纷纷席地坐在地板上,互相打趣说笑,满身疲惫,却依旧生机勃勃。
贺峻霖转头望向角落的女孩:

“温知杳,你还没走?”
温知杳抬腕看手机,屏幕显示已经接近十一点。雨夜公司楼下打车排队动辄几十号人,叫车页面上等待数字还在不断往上跳动。
“楼下打车很难。”

张真源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折叠好的雨伞,

“我们等下返回宿舍,顺路可以送你到地铁站,那边打车会方便很多。”
马嘉祺附和点头:

“对,地铁站出口车流多一些。”
温知杳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回话,一行人已经开始收拾随身物品。走出练习室,狭长走廊灯光昏黄,众人影子在地砖交错重叠。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空间安静,只能听见雨水敲打大楼外墙的细碎声响。
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划开,潮湿微凉的晚风裹挟细密雨丝扑面而来,城市霓虹被雨水浸泡,在地面晕开大片斑斓。
属于温知杳和时代少年团的故事,就在重庆这个滂沱的雨夜,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