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多闹,染七把余九逗笑后,就举起手投降。
“不闹了不闹了。”
余九哼了一声,得意地背起了一个蓝黄相间的背包,越看越熟悉。
“这是我的书包。”
“是你的书包,我……在你房间拿过来的。”染七的声音沉了一瞬。
“那,我的滑板还在吗?”余九没在乎染七乱拿自己的东西,也不在乎染七是怎么进自己家的。
余九所说的那个滑板算是高科技产品,是她们上小学时的热销飞行滑板,可以在地上漂浮二十厘米到四米。但控制起来极其麻烦,比平常的滑板更考验技术。在最畅销的时候,小学医务室里因为滑板,已经有不少摔伤的孩子了,所有,学校一直严禁玩飞行滑板,直到后来,余九上四年级第一时候,学校允许了带着滑板上学,但要滑板课合格才能正式用滑板,余九是第一个合格的,也是第一个拿A+的。
余九一站上去便会控制,就好像这个东西是为她定制的一样。
她喜欢得不得了,甚至就连上游泳课也要带着去游泳馆。
“你带着它来干嘛?”百川一脸鄙夷地看着余九手里的滑板。
“为什么不能?”余九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但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百川,正当两人火药味正浓时,染七插到了两人中间。
“喜欢带哪里都可以。况且他飞行滑板课合格了。”
余九一听染七说的话忙忙点头。
余九怕水,这些年的游泳课要么请假要么逃课,要么就在旁边看着。这次没逃课,属实是自己的学分要被扣光了,这是她第一次碰到大面积的水。
刚将脚尖伸进去,余九就被冷得一激灵。旁边的染七和百川已经热身完了,晨林早就游完两圈了。
“怎么你不敢?胆小鬼。”百川说完就跳到了泳池里,溅了余九一身水。余九这次没反驳,她自己确实不敢下水,光看水头已经在晕了,心脏比平时跳得快了许多。
教官来到她身边,他知道余九怕水,就让余九在旁边空地板那玩滑板去了。余九没踩在滑板上,她是一屁股侧坐在上面,大概飞了一米高。余九灵机一动,飞到了泳池上方,但还是牢牢地抓住滑板,就差全身抱住滑板了。她不由得害怕起来。
染七注意到了余九在百川那边,将头冒了出来,飘在水面上,刚将护目镜摘下来,就看见余九趁百川换气时不注意,一把将百川按了下去,但只是一瞬便松了手。可百川还是呛到了水,手脚在水里乱划着。教官看见立马跳了进去,将百川捞了出来,好在只是呛了点水。
百川趴在池边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余九,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那个眼神余九太熟了——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余九抱着滑板缩在池边,一脸无辜地回望他,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染七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岸边,撑着池沿爬上来,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淌。她走到余九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余九紧紧箍着滑板的手,还在抖。
“怕还去按他?”染七问。
余九把下巴搁在滑板上,声音闷闷的:“他先溅我的。”
“就为这个?”
余九沉默了两秒,才小声说:“……谁让他说我胆小鬼。”
染七在她旁边蹲下来,没有笑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伸手把滑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余九没松手,于是两个人一人拽着滑板的一头,在泳池边僵持着。那边的百川终于顺过气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句“余九你等着”,被教官按回去继续咳。
余九没理他,扭头看着染七。染七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鼻尖上挂着一滴水珠,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拽着滑板的那只手没有用力。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余九问。
“哪句?”
“喜欢带哪里都可以那句。”
染七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说得对,为什么不能带。”
余九把脸埋进滑板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后来那个滑板被余九擦干净收进了书包里。再后来,她失踪那天,书包和滑板一起不见了。
染七站在武器库门口,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看着余九把那个蓝黄相间的背包翻来覆去地看。余九拉开拉链,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有一小块贴着卡通贴纸的地方,贴纸已经翘了边,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你还留着。”余九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余九把书包合上,背到肩上,拍了拍:“走吧。”
染七没问她要去哪儿,也没问她是不是不打算换一个包。她只是拎起另一个背包,走到门口,弯腰开始锁门。锁链拉了两道,又拽了拽确认结实。
她背对着余九,所以余九没看见,染七锁门的时候,左手在门板上停了一拍。
那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从手心里放走了,又像是握紧了什么别的东西。
“车钥匙在右兜。”染七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余九摸了摸右边口袋,硬邦邦的,确实有一把钥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但也没问,攥着钥匙跟染七下了楼。
楼道里很暗,余九踩亮了手机手电筒,白色的光照亮前面几级台阶。染七走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脚步声被余九的影子挡着,几乎听不见。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风里夹着远处烧焦的气味和隐隐约约的嚎叫,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染七的车停在楼下,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轮胎和车窗都完好。
余九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书包抱在怀里。染七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出去,而是在座位上坐了几秒,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黑暗的街道上。
“系安全带。”她说。
余九系上了。
染七踩下油门,车缓缓滑入夜色里。车灯切开前面的黑暗,照出路边疯长的野草和远处几辆歪歪斜斜、车门大开的废弃轿车。
余九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后退。书包底部的猫贴纸翘着边,蹭着她的手腕,有一点痒。
她忽然开口:“染七。”
“嗯。”
“我的滑板,还在吗?”
染七沉默了一会儿。车从一根倒下的电线杆旁绕过去,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她说,“放在后座了。”
余九没再说话。她把书包抱紧了些,窗外掠过的黑暗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但她暂时不想去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