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全程无虐  双男主CP   

第十八章天台

墨色梧桐

首映礼之后的第三天,沈青梧给墨千夜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有空吗?"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调颜色。过了大概十分钟才拿起来看,墨千夜回了一个字:"有。"

  沈青梧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三点,画廊见。"

  他选了个不太像约会的说法。画廊见,公事公办的口吻,但发出去之后他自己知道,明天下午跟画画没有任何关系。

  周六下午三点,墨千夜准时到了。沈青梧等在门口,手里拎了个帆布包,里头装了水杯和两盒从江对面那家面包房买的可颂。墨千夜今天没开车,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牛仔外套,站在红砖楼门口的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松快很多。

  "去哪?"墨千夜问。

  "跟我走就行了。"

  沈青梧转身沿着江边步道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墨千夜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午后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堤岸。江面上有人在划皮划艇,橘红色的小船在灰绿色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远远的,像一幅正在移动的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沈青梧拐进了一条沈青梧自己也很久没走过的窄巷。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间的电线上晾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穿过巷子,又上了一道很陡的水泥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沈青梧推开门,示意墨千夜先进去。

  铁门后面是一个天台。不大,约莫二三十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边缘围着半人高的铁栏杆,栏杆上锈迹斑斑。但视野极好——整个江湾尽收眼底,江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对岸的山影青蒙蒙地浮着,远远的还能看见几栋灰白色的高楼轮廓。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歇在栏杆上,被来人惊动,扑棱棱飞走了。

  沈青梧走到天台边缘,把手搭在栏杆上。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管。

  "以前在美院的时候,我画不出来就跑来这儿。"他说,"这个天台没人管,门也不锁。我坐在这里看江,看着看着就能画了。毕业之后没再来过,但上周突然想起来了。"

  墨千夜走到他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两人的手肘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他看着前方的江面,安静了一会儿。

  "你念美院的时候,画不出来的时候多吗?"

  "多。"沈青梧笑了一下,"头两年特别多。老师让我画什么,我画得出来,但画完总觉得不是自己的东西。后来我决定不管老师要什么了,就画自己想画的——然后就开始卖不出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自我调侃的意味。墨千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个人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午后的江面。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噪声。沈青梧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两盒可颂,递了一盒给墨千夜。

  "中午吃了吗?"

  "吃了。"

  "那也吃点。"

  墨千夜接过去拆开,咬了一口。可颂还是温的,酥皮一层一层碎在指缝里。他边嚼边看着前方,像在专心看风景,又像在想别的事。

  沈青梧自己也拆了另一盒,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开口:"墨千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从小到大,除了你妈妈,有没有人对你特别好过?"

  墨千夜嚼可颂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那口咽下去,把纸盒盖好放在栏杆上。"有。"

  "谁?"

  墨千夜偏过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沈青梧的侧脸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沈青梧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江面上,但他握着可颂纸盒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一个小孩,"墨千夜说,"蹲在巷子口,问我是不是在哭。"

  沈青梧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肉,不轻不重,有一点点疼。"那个小孩后来把你忘了。他挺差的。"

  墨千夜转回去看江面,沉默了几秒。"他把我忘了,但他画的画还在。他跟我说的话也还在。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天做的那些事,后来变成了我很多年里想起来会觉得暖和的东西。"

  沈青梧把咬了一口的可颂放回纸盒里,搁在栏杆上。他两只手都空出来,垂在身侧。天台上的风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轻轻飘动。

  "墨千夜。"他叫了一声。

  "嗯。"

  "你看那个方向——"沈青梧抬手指着江湾尽头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水面,"我以前坐在这儿的时候想,要是有一天我的画能被人看到就好了。多一个人看也行。"

  墨千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后来你来了。"沈青梧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没有看墨千夜,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出来,"你不只是看到了。"

  墨千夜站在他旁边,安静了很久。午后的天台被阳光铺得满满当当,两个人的影子并肩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一个略高一些,一个略矮一些,肩膀之间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墨千夜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落在身侧。他的小指朝沈青梧那边偏了偏,碰上了沈青梧垂着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只碰一下就收回去。他的小指沿着沈青梧的手背慢慢滑过去,勾住了沈青梧的小指。力道很轻,像两片树叶在风里缠了一下。

  沈青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回勾住了他的。

  两只手就那么勾着,中间隔着一道很窄的空隙。谁都没有握紧,谁也没有松开,像两个人在试探着确认同一件事——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都在。

  鸽子又飞回来了几只,落在天台另一侧的栏杆上,咕咕叫着。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初夏将至的慵懒。

  "沈青梧。"墨千夜说。

  "嗯。"

  "下周还来吗?"

  沈青梧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收不住。"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后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