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全程无虐  双男主CP   

第十四章江知夏

墨色梧桐

开业后的第三天,沈青梧正在二楼画一批小尺寸的江景系列,手机响了一声。他擦了手拿起来看,是墨千夜的消息。

  “明天上午公司这边有个艺人过来找你画画。方便吗?”

  沈青梧回了个问号。

  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江知夏。苹果的签约演员,下个月有个新戏要宣,角色跟艺术有关。她想请你画一幅,用在宣传物料里。”

  江知夏。沈青梧在手机浏览器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跳出来一大串。照片上的女孩二十来岁,眉眼很明丽,笑起来牙齿白白的,有一种毫不遮掩的漂亮。最近一部古装剧刚播完,讨论度很高,粉丝几百万。评论里全是夸她演技好、长得美、公司资源砸得值。

  沈青梧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微微紧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知夏准时到了。她本人比照片上显得瘦一些,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妆很淡,整体看起来比荧幕上柔和不少。跟着她来的还有一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但都被她留在了楼下。

  “沈老师好!”她一上楼就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清脆,像一把碎银,“冒昧打扰了,墨总说您最近在集中创作,我本来不好意思来的。但他说您画人的感觉特别好,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沈青梧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没事。具体怎么合作?”

  江知夏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过来。“我下个月的新戏叫《画中人》,讲的是一个民国女画家的故事。我演她。剧组想在正式宣传前出一组艺术感强的物料,不要传统海报那种,要真正像画。墨总说您可以帮忙。”

  沈青梧接过资料翻了翻。剧本简介、角色设定、几张民国时期的旧照片作为参考。那个女画家是真实存在的,生活在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擅长画人物肖像,画风细腻沉静,可惜英年早逝,留下来的作品不多。

  “你希望我怎么画?”

  江知夏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其实不一定要画像我本人。我想要那种——像那个女画家会画出来的人。您看过她的原作吗?”

  “看过几幅,在美院时期临摹过。”

  “那就太好了。”江知夏双手合了一下,“您随便发挥,不用管我长什么样,画出那个时代的气息就行。”

  沈青梧点了下头,把资料收好。“给我一周时间。”

  江知夏笑着道了谢,又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二楼的环境,在那幅芦苇画前停了几秒。“沈老师,您画这种灰调子的时候,是怎么调出来的?我演那个画家的时候,有一场戏是她教徒弟配色,我一直没找到那种感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真心在请教,没有半点明星的架子。沈青梧跟她讲了一会儿调色的比例和底层罩染的技巧,她听得认真,甚至还掏出手机记了两笔。末了她又问:“您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看着你画画就行。我想找一下角色里那种在画室里呆着的状态。”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坐窗边吧,不影响我。”

  江知夏就在窗边那把折叠椅上坐下了,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低头翻那沓资料。沈青梧回到画架前继续画他的江景系列,余光里偶尔能瞥见她侧脸低垂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幅现成的画。

  他画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没怎么说话,江知夏也没打扰。后来她站起来道别,说已经够用了,走之前加了他微信,说画完了直接联系她就成。她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楼下的助理和经纪人迎上来,一片轻声细语的寒暄,然后是展厅大门关上的声响。

  沈青梧放下笔,走到窗边往下看。江知夏正跟助理说着什么,走到门口那辆保姆车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沈青梧也摆了一下手。

  车开走了。

  沈青梧靠在窗台上,手里还握着那支忘了放的笔。他说不清心里那股细细的、像毛线头一样扯不干净的别扭感是怎么回事。江知夏人很好,漂亮、大方、懂分寸,甚至还能聊几句画,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就觉得——

  墨千夜跟她的关系,好像不只是“老板和艺人”。

  她叫他“墨总”,语气熟稔又自然。墨千夜安排她来他的画廊画画,提都没提收费的事。他忽然想起一件之前没留意过的事——苹果传媒那么多艺人,墨千夜为什么偏偏让江知夏来找他?是因为她形象最合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笔放回笔架上,在画架前坐了一会儿,调色盘上的颜料开始干了,他也没去补。

  晚上九点多,墨千夜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青梧正对着那幅刚起稿的画发呆——底色铺了一层暖褐色的调子,还没正式动笔。墨千夜走上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像是刚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今天见过了?”他在椅子上坐下。

  “见过了。”

  墨千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怎么了?”

  “没什么。”

  “你说没什么的时候,语气明显不一样。”

  沈青梧低头抠调色盘边缘的干颜料,一块一块抠下来堆在手心里。“江知夏——她这个人挺好的。”

  墨千夜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靠进椅背里。“嗯,她在公司挺久的了,签了三年。演技不错,性格也省心。”

  “你跟她很熟?”

  墨千夜顿了一下,目光从沈青梧脸上移到窗外。“熟了三年,当然不算陌生。但她拍戏忙,我管公司的事,见面也不是特别多。”

  沈青梧嗯了一声。抠下来的干颜料在手心里堆了一小堆,他拢了拢,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画架前坐下,拿起笔蘸了颜色。

  墨千夜看着他,没动。“沈青梧。”

  “嗯。”

  “你是不是 嗯 不太高兴?”

  沈青梧的笔尖停在画布上空,悬了两秒。他没回头,但耳朵尖开始泛红。他自己能感觉到那里在发烫,像被一小簇火苗燎了一下。

  “没有不高兴。”他说,“就是——你以前没跟我说过她的事。”

  墨千夜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你想知道的话,我以后跟你说。”

  沈青梧手里的笔终于落下来了,在画布上轻轻划过一道暖褐色的线。他低着头,看着那根线在亚麻布面上延伸,慢慢变成一个轮廓的起点。

  “不用。”他说,“你忙你的工作,不用什么都跟我报备。”

  墨千夜站在他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沈青梧握着笔的那只手从画布上方拨开了一寸——他用了两根手指,指腹搭在沈青梧的手腕上,力道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沈青梧,”他的声音低低的,从沈青梧身后传过来,“你吃醋了,是不是?”

  沈青梧的耳朵更烫了。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躲,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笔,手腕上贴着墨千夜两根手指的体温。

  “墨千夜,”他说,“你手拿开,我要画画。”

  墨千夜把手收回去了,动作很轻,但收回的时候食指的指腹沿着沈青梧的手背滑过去,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沈青梧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

  墨千夜退回了椅子上,重新坐下,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好。你画。画完了我送你回去。”

  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画布上。暖褐色的底子上,一个民国女子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他画得很专心,耳朵上的热度渐渐退了,手很稳。身后那道目光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持续地落在他的背上。

  画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墨千夜。”

  “嗯。”

  “江知夏的戏,叫什么名字来着?”

  “《画中人》。”

  沈青梧嗯了一声,在画布上添了一笔深褐色的衣领。“那幅画我画完了,能不能挂在一楼展厅里,跟我的作品放在一起?”

  墨千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本来就是你的画廊。”

  沈青梧没再说话,继续画。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他抬手拨开,指腹上沾了一点调色盘上的暖褐色,在额角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身后传来墨千夜极轻的笑声,像风过江面,一瞬即逝,但沈青梧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