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会议室的冷光灯泛着青白的光,黑漆长桌剥落的纹路里浸着常年散不去的烟味与枪油味。琴酒坐在主位,黑色大衣裹着颀长身躯,指尖夹着的烟燃出细碎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伏特加立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黑色文件袋,空气压得人胸腔发闷。
降谷零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圆珠笔,脸上挂着波本专属的散漫笑意,眼神却藏着锐度。诸伏景光坐在他旁边,背脊挺直,神色平淡得像块冷石——苏格兰在组织里向来话少,安静得容易被人忽略,也最方便藏住情绪

人到齐了

两件事。第一,新人
门被推开,脚步声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乱序。男生走进来,黑色连帽衫的帽子随手摘下,露出一张极出众的脸。
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二三岁,比降谷他们小上三四岁。短发利落,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浅的冷棕,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层薄冰。帅是扎眼的帅,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气,周身气场比地下室的温度还低。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一把刚开封的、还沾着霜的刀

代号,瞬。

行动组,以后跟进清理任务。
男生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扫过长桌,视线在降谷和诸伏脸上各停了半秒,没波澜,像在看两件死物。随即走到长桌末端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干净修长,指节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用枪的手。
降谷零心里挑了下眉。组织里新人不少,这么扎眼又这么沉得住气的,少见。看着年纪不大,气场倒不输浸淫组织多年的老成员。他没多打量,迅速收回目光,听琴酒继续说正事。

第二件事,叛徒
琴酒抬了抬下巴,伏特加立刻上前按下遥控器。对面白墙上“唰”地投射出一张照片,是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齐肩黑发,侧脸对着镜头,眉眼纤细,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紧。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像是随手抓拍的监控截图,画质不算清晰,却能看出是个轮廓干净、气质偏冷的女人。

外围情报员,代号灰雀。俩年前带走了A药的半成品试验数据,失联了

找到她,清理掉。资料带回来,带不回来,连人带资料一起毁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转动的圆珠笔骤然停了半秒。
不对劲。
这张脸……太眼熟了。
像是在哪里见过,很多年前,模糊的影子藏在记忆的角落里,蒙着层薄雾,怎么都掀不开。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公安系统的潜伏人员?不对,没印象。组织里的核心成员?不可能,外围人员他接触不多,但这双眼睛、这道眉形,绝对有印象。警校同期?不对,同期女生他都记得,没有这号人。警署实习?还是更早以前的学生时代?
二十多年的记忆碎片翻了个遍,都对不上。就像明明到了嘴边的名字,偏偏卡在喉咙里,挠得人心尖发沉。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扫了旁边的诸伏景光一眼。
诸伏景光还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可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已经微微收紧了。
——他也觉得眼熟。
两人没说话,甚至没对视,就凭这半分微不可察的小动作,立刻确认了彼此的判断。不是错觉,这张脸,他们都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波本,苏格兰,你们两个配合瞬。

情报你们负责,行动交给瞬

明白。

放心,跑不了她

是
长桌末端的瞬也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多余的话,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眼神冷得像在瞄准一个靶心,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议很快散了。琴酒带着伏特加先走,沉实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故意慢了两步,落在后面。瞬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利落,很快就拐过转角,没了踪影。
确认周围没人,诸伏景光才压低声音,用气音说

你也觉得眼熟?

嗯

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绝对不是组织里的人,也不是公安这边的线人。太熟悉了,尤其是眉眼和侧脸的轮廓……像是很久以前,经常见的人

我也是

看着二十六七岁,算年纪的话,和我们差不多大。如果是警校同期或者同届,不可能没印象。那会是在哪……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地下走廊的风带着潮气,吹得后颈发凉。他们在组织里卧底多年,见过的人千千万,眼熟却想不起身份的,这是头一个。这种失控的熟悉感太危险——要么是组织设下的试探,要么是某个他们早就遗忘在岁月里的人,真的卷进了这片黑暗里

先查她的底

灰雀的真实姓名、入组织前的经历、户籍学籍,全部查一遍。既能确认是不是自己人,也能弄清楚为什么眼熟

好

小心点,琴酒让瞬跟着,那个人……看着不简单。太年轻,却太稳了,不像普通行动组成员
降谷零望向瞬消失的转角,眼神沉了沉。
来历不明的新队友,眼熟却想不起的女叛徒,突如其来的清理任务。
组织这潭深水,好像越来越浑了。
而那张藏在记忆深处的侧脸,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两人心上。
他们都有种预感,等想起来的那天,或许会是比叛徒出逃更麻烦的事。
傍晚的居酒屋暖黄的灯笼挂在门口,推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烤物香与喧闹。五人组的老位置,伊达航、萩原研二已经坐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刚到没多久,正脱外套

阵平怎么还没来?(笑着给大家倒酒)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松田阵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姑娘。
顾汐鸳穿着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痘痘消了大半,只剩点淡淡的红印,还是偏瘦,眼窝还有点浅淡的青,可眼神已经亮了,不再是前段时间那副死寂的样子。看见桌边的人,她微微点头,沙哑着嗓子打招呼

坐吧

终于肯出门了?前阵子阵平天天愁眉苦脸的,说你在家不肯吃饭

哪有

她就是闲的

人都要发霉了
顾汐鸳没反驳,拿起杯子抿了口温水,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桌上气氛轻松,聊警署的案子,聊队里的新人,聊警校的近况。萩原说着最近防爆班的演练,伊达航补充着刑事部的新动向,松田时不时插句嘴,吐槽两句上司的奇葩安排。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偶尔搭话,多数时候听着,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变故发生在萩原递水的时候。
顾汐鸳坐在他斜对面,杯子空了,萩原顺手拎起水壶,隔着桌子递过去。她侧过身去接,左手扶着杯沿,头微微偏着,侧脸对着降谷和诸伏的方向。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下颌线的弧度,挺直的鼻梁,眼尾微微下垂的形状,连抿着唇的角度,都像从同一张底片里洗出来的。
“哐当”一声轻响。
降谷零手里的筷子碰了下瓷盘,生鱼片滑了回去。
诸伏景光举到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顾汐鸳的侧脸上,脑子里那张模糊的旧影瞬间和眼前的脸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难怪眼熟。
——难怪总觉得在哪见过。
监控里那个叛逃两年、代号灰雀的女人,这张侧脸,和顾汐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有一秒。
下一秒,降谷零就收回目光,拿起筷子重新夹菜,嘴角勾起惯有的散漫笑意,像是刚才的停顿只是手滑。诸伏景光也从容地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甚至没再对视一眼。
多年的卧底生涯刻进骨头里的克制,让他们连半分异样都没露出来。
可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灰雀的档案写得清清楚楚,二十六岁,组织外围情报员,两年前叛逃。可顾汐鸳才十九岁,刚上大一,俩年前才被松田捡回东京,人生轨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年龄对不上,身份对不上,经历对不上。
偏偏这张脸,一模一样。
连侧脸那点极细微的、右眼睛下那颗泪痣都分毫不差。

喂,零,发什么呆呢?

刚才说的那个纵火案,你那边鉴识科出结果了吗?

(扔过来一颗花生)

(接住)

嗯,出了

是汽油引燃,和你们现场判断的一样。怎么,你又感兴趣?

随便问问

多吃点,瘦得跟柴似的。回学校再让我看见你节食,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她侧头咬了一口,侧脸又露出来,灯光落在上面,柔和了轮廓)

诸伏景光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不是同一个人。
年龄差了七岁,不可能是同一个。可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是姐妹?还是……有什么别的关联?
灰雀两年前叛逃,顾汐鸳两年前刚好在东京读高中,时间线微妙地重合在一个节点上。
还有,她为什么偏偏找松田收留?为什么偏偏要考警校?
无数个疑问冒出来,又被强行压下去。
这顿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吃得心不在焉,却没人看出来。
他们依旧笑着,聊着,接话接得滴水不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多了块沉甸甸的疑云。
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松田送顾汐鸳回去,伊达航和萩原顺路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故意走在最后,拐进另一条巷子,确认四周没人,才停下脚步

你也看见了

一模一样

嗯

年龄不对。灰雀档案26,顾汐鸳才19差了7岁

会不会是姐妹?

如果是姐妹,为什么顾汐鸳当时父母车祸要来找松田

灰雀带走的是核心资料,叛逃两年没动静,偏偏最近在东京出现。顾汐鸳刚好在这个时候考警校,还和我们走得这么近……太巧了
诸伏景光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俩年前,顾汐鸳瘦得像根柴,怎么看都和组织扯不上关系。
可这张脸,太刺眼了。

先别惊动她,也别跟阵平说

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说了反而麻烦。先暗中查,查顾汐鸳的底细,查灰雀的真实身份,查她们俩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那个瞬,新人来得太巧。说不定这事,和他也有关系
巷子里的风卷着秋意,凉得刺骨。
两人站在阴影里,心里都清楚。
这潭水,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顾汐鸳这张脸,绝不是偶然的相似。
藏在这张脸背后的东西,说不定,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1
女神太会拿捏氛围了,看得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