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的暖光被甩在身后,秋夜的风裹着凉意卷过来。顾汐鸳拢了拢外套,跟松田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往东京大学的方向走。
她现在住东大的女生宿舍,周末才回松田那边。夜不算深,九点多的商业街还亮着灯,行人三三两两,她走得不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外套口袋——里面放着松田刚才硬塞给她的热手巾,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走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她眉尖微微一蹙。
不对。
身后有尾巴。
不是错觉。从居酒屋出来拐过第一条巷子就跟上了,脚步很轻,隔了二三十米,她快对方也快,她慢对方也慢,脚步声藏在人流里,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顾汐鸳太熟悉这种跟踪的节奏了——组织里行动组的标准跟监法,距离、步频、遮挡物利用,都刻着模子。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找了两年,终于找上门了。
她没慌,也没回头。反而放慢了脚步,像普通逛街的学生一样,慢悠悠晃过便利店门口,顺手买了瓶矿泉水,指尖在瓶身上顿了顿。
不能回宿舍。不能把人引到学校,更不能引到松田那边。
她拐进旁边的老居民区。路灯昏黄,巷子七拐八绕,越走越深,行人越来越少。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吊着。顾汐鸳嘴角勾了勾,脚步不停,径直钻进了最里面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封死的砖墙,墙根堆着几个空纸箱,旁边立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闪着昏黄的光。
她走到墙根,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胡同口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锋利又好看的脸。眉骨高,眼尾挑,瞳色浅棕,冷得像结了霜。正是下午组织会议上那个代号瞬的新人,也是她的老熟人。
他站在胡同口,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货物
是你?

我当是谁呢(嗤笑一声)

组织没人了?派你个行动组的来追我一个叛逃的情报员?


灰雀。

两年前叛逃,带走北美潜伏名单和A药半成品数据。琴酒找了你两年,没想到你躲在这儿。
顾汐鸳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她和瞬,是组织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他是行动组的尖刀,年轻、狠戾、出手快准稳,是琴酒手里最锋利的刀;她是情报组的鬼才,心思细、路子野、最擅长钻空子挖情报。两人平级,任务却总撞在一起——她抢过他的目标,他拆过她的布局,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谁也不服谁。
她叛逃那天,还顺手截胡了他负责的一桩交易,让他被琴酒罚了半个月禁闭
别来无恙啊,瞬。

顾汐鸳站直身体,脊背挺得很直,明明比他矮大半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
怎么?现在升了?管到情报组的事了?

瞬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略显稚嫩的脸颊扫到她纤细的手腕,最后落在她身上宽大的学生外套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你吃了A药?
又是陈述句

组织找了你两年,搜遍了所有成人的踪迹,没人想到你会把自己变成个高中生模样

化名顾汐鸳,被警察捡回家,灰雀,你可真会躲。
顾汐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两年前她叛逃,被堵在码头,走投无路之际吞了随身携带的A药半成品——本来是想用来同归于尽的,没想到没死,身体反而缩了一圈,从二十六岁的模样,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样子
最后被人贩子捡走被卖到了一户人家,也就是化名的顾汐鸳的父母
最后被松田收养,考上了东京大学
你想怎么样?

上报琴酒?领赏?还是想亲手清理了我,报当年的仇?

瞬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轮廓,眉眼、鼻梁、唇线,连那颗痣都分毫不差。可又不一样,脸上少了当年的冷厉与世故,多了点学生气的柔和,连眼神都干净了些。
两年的普通生活,居然把这只浑身是刺的雀鸟,养得软了点。
他忽然嗤了一声,直起身,插着兜往后退了半步,没了刚才的压迫感

我要是想上报

你们在居酒屋的时候我就上报了
顾汐鸳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看见了。刚才饭桌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在,她当时就觉得那两个人眼神有点不对,只是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两个怕也不是普通人——瞬都能找到这儿,组织里的人恐怕早就渗透进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琴酒让我配合波本、苏格兰查叛徒,我自己先摸到的而已。上报了,功劳是他们的,没意思

再说,你欠我的账,还没算。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了
胡同口的风吹进来,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顾汐鸳盯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瞬的性子她太了解了。疯,独,从来不受规矩约束,做事全凭自己乐意。琴酒的命令?他要是真听,就不会自己单独找上门了。
他暂时不会说出去。
但这颗定时炸弹,就埋在她身边了。
你想怎么算?

(把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纸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现在没资料,没筹码,就一条命。你想要,随时可以来拿。但我劝你别把我逼急了。


急什么。

日子还长。你慢慢过你的学生日子,我慢慢算我的账

(转身往胡同口走,走到阴影里,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对了,波本和苏格兰也见过你的照片了。他们可比我难对付,顾汐鸳,你最好藏好点

毕竟……他们可是你的朋友啊
脚步声渐渐远了。
死胡同里只剩下顾汐鸳一个人,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风很冷,她却觉得浑身发烫。
两年的平静,到底还是碎了。
瞬知道了她的秘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对她起了疑心。组织的人已经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年轻,带着学生的薄茧,再也不是当年握枪、翻情报、在黑暗里游走的那双手了。
可她终究还是灰雀。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再被拖回去。
顾汐鸳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转身走出了死胡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笔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算旧账?想抓她回去?
那就试试看。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降谷和诸伏吗……

可是他们不是松田的朋友吗

为什么会是组织的人……

这个时候,顾汐鸳想到了俩个字
公安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