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居酒屋,暖黄的灯光裹着烟草和烤串的香气。包厢里摆着半桌空酒瓶,五个刚下班的男人脱了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难得松快地聚着

说吧,你把那小姑娘带回家了?

(叼着烟)你们消息倒挺快

辖区派出所回访,说顾家长辈联系不上,人也不在原住址

松田,你得想清楚。临时收留没问题,但长期的话,监护权、户籍、学籍,一堆手续要走,不合规的地方太多

我们倒不是反对。只是那孩子刚经历这么大的事,心思敏感。你要是只是一时心软,后续再出点什么状况,怕她受不住
萩原研二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清酒杯,目光落在松田脸上。他和松田同属爆炸物处理班,是天天一起拆弹、过命的交情,最懂这份工作的分量,也最懂松田那点嘴硬下的顾虑

别的先不说,咱们这活儿,哪天出门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整回来。你自己都悬着条命,怎么照顾人家小姑娘到毕业?
一句话,包厢里瞬间静了半分。
爆炸物处理班,警视厅离死神最近的岗位之一。没有彩排,没有容错,一根线剪错就是粉身碎骨。他们见惯了废墟、火光、生死一线,早就习惯了把“明天”当成馈赠。
松田阵平从来不怕死。
他桀骜了二十多年,我行我素,从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可现在,他手里多了份甩不掉的“累赘”。
松田的指尖捏紧了烟卷,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嗤了一声,语气还是惯有的散漫桀骜,却没了平日的轻松

多大点事。就管到她高中毕业,也就一年多。等她考上大学能打工了,立马走人

说得轻松上次那起商场炸弹案,你晚撤出来三十秒,忘了?真要是哪天你栽在现场,那丫头怎么办?再去蹲大街?

别乌鸦嘴

再说要真有那么一天

剩下的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深夜出警的时候,穿防爆服的时候,听见倒计时滴答响的时候,他脑子里偶尔会晃过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要是他没回去,那丫头会不会又拎着书包,蹲到哪个屋檐底下?
会不会又硬邦邦地对着陌生人,说“不用你管”?
每次想到这儿,他就烦躁得厉害。
他最讨厌拖泥带水,最讨厌牵绊。可偏偏捡了这么个小麻烦回来,还不知不觉,往心里放了点分量。

而且你也刚工作不久,工资又不高,确定有钱够你俩生活?

真有难处,我们几个都能搭把手。手续的事,降谷和景光在公安那边熟,能帮着走正规临时监护流程;平时你出警忙,我和萩原也能帮着照一眼。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就是

有空我们也去看看她,给她带点书和吃的。女孩子家,很多地方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到

手续我来跟进。合法监护,对她对你都好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压下了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他向来独来独往,不习惯欠人情,更不习惯别人插手自己的事。可这会儿听着这帮兄弟的话,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好像悄悄落了点地。

行了行了,知道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吃菜,再不吃烤串凉了。
萩原研二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松田阵平这是认了。
以前的他,出任务从无牵挂,拆弹时连遗书都懒得写。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个等他回家的人。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松田阵平谢绝了伊达送他的提议,一个人晃悠着往公寓走。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有点醒酒。
拐进楼道的时候,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
亮着灯。
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他愣了一下。
以前他下班再晚,家里都是黑的。冷锅冷灶,空无一人。
现在有盏灯,等着他。
松田掏钥匙开门,轻手轻脚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留了盏小夜灯。顾汐鸳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课本,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等他等得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温茶,旁边压着张小纸条,字迹工工整整:
“醒了喝口茶再睡。我没吵你。”
松田站在玄关,看着沙发上小小的人,看着那杯冒着微热的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是低声吐槽

笨蛋
你回来了

松田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人抱去卧室。手刚伸出去,顾汐鸳就猛地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哑着嗓子

嗯

谁让你等我的

下次困了就自己睡

不用管我
那我……我去沙发睡了


等等,明天收拾下东西,搬去次卧睡。沙发小,挤得慌
顾汐鸳愣住了。
她住进来快一周,一直睡沙发,生怕占了他的地方,给他添麻烦
可是


哪这么多可是

让你搬就搬。省得你天天蜷在那儿,回头再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
松田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里朦朦胧胧。
他想起萩原的话,想起爆炸物处理班那些没回来的前辈。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能照顾她多久。
他的职业,注定了没有“永远”这两个字。
但至少现在,
他在一天,就给她一天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要他还能回去,
家里就永远有盏灯,是为她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