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入深冬,东京的风裹着寒意刮过街道。顾汐鸳升入高三,升学的压力像一张密网,把她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松田阵平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不固定。爆炸物处理班的任务没个准时辰,有时候凌晨才踏进门,有时候又连着两天驻勤。可不管他多晚回来,餐桌上总留着温在锅里的粥,旁边压着张字迹工整的便签,要么是“粥保温了”,要么是“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篮了”。
更多时候,他回来时玄关只剩她的帆布鞋摆得整整齐齐,卧室门关着,灯已经灭了。高三的补课排得密,她早出晚归,两人有时候两三天都碰不上面,只靠餐桌上的便签和冰箱里留的饭菜,维持着微妙又安稳的交集。
周日这天松田值班,正对着监控屏幕核对下周的防爆演练方案,内线电话响了。前台说有人找他,在休息区等着。
松田挑眉,寻思着哪个亲戚找上门,漫不经心地晃过去。刚推开休息区的门,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校服的身影。
顾汐鸳坐在椅子上,身上还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有点拘谨地坐得笔直。桌上放着个小小的白色蛋糕盒,旁边还有个包装好的长盒子。她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衣角都蹭到了桌子,沙哑着嗓子
松田!在这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今天不用补课?
下午才补

生日快乐!松田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翻开了日历发现的

就很小的蛋糕

还有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

松田接过盒子,拆开。里面躺着一支哑光黑的定制打火机,线条利落,金属壳压着细腻的纹路,质感沉手,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旁边还放着一小袋包装精致的枇杷糖,金黄色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
知道你抽烟,就买了这个

可是……抽烟对嗓子不好,枇杷糖可以润润喉。你要是不想戒,难受的时候含一颗


(指尖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分量不轻,价格绝对不菲。他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这玩意儿不便宜。你哪儿来的钱?
我……放学之后去学校旁边的便利店打工,晚班整理货架,每天两个小时。做了快四周了。没耽误学习,都是写完作业才去的

她以为他会骂她不好好学习,瞎折腾。
松田阵平确实张口就想骂。
想说“谁让你去打工的”,想说“高三不好好念书去赚这点钱”,想说“我缺你这点东西?”
可话到嘴边,对上她紧张又执拗的眼神,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阵子早出晚归的瘦小身影,想起餐桌上永远温着的饭,想起她明明自己都过得小心翼翼,却攒了一个月的夜班工资,巴巴地跑到警视厅来,就为给他过个生日

真是闲的。高三了不好好冲刺,打什么工。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我不缺

我就是想谢谢你

照顾了我这么久


行了行了

蛋糕拿回去

我不喜欢吃甜的
我特意选的少糖的。你就尝一口。

松田阵平最招架不住她这副样子。他扯了扯嘴角,拆开蛋糕盒。很小的一个圆形蛋糕,上面简单裱了几朵奶油花,还写了两个小小的字——松田。
字写得有点歪,一看就是她特意叮嘱店员写的。
他拿起塑料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很甜,却不腻。

难吃(却又挖了第二口)
顾汐鸳站在旁边看着,偷偷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
以前她生日,爸妈只会说“考进前十才配吃蛋糕”。她从来不知道,攒钱给人准备礼物,看着人收下,是这么暖的事

赶紧回学校吧,别耽误下午补课

以后不许再去打工了。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再让我知道你偷偷打夜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得凶,却在送她到门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张充好值的公交卡塞她手里,指节不经意碰到她冻凉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去

拿着,坐车用。别走路回去,冻得手都红了
顾汐鸳攥着那张温热的公交卡,站在警视厅门口。冷风刮过脸,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看着松田转身走回去的背影,挺拔又散漫,却撑起了她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口袋里的枇杷糖硌着掌心,
她知道,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是她灰暗人生里,最亮的那束光。
而休息区里,松田坐回椅子上,掏出那支打火机反复摩挲。
金属壳被他的体温焐得渐渐发热。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把生日当回事。
可今年,有个笨丫头,熬了一个月的夜班,给他送来了这辈子第一份,也是最沉的一份生日礼物。
松田嗤笑一声,拆开一颗枇杷糖扔进嘴里。
甜甜的,带着点枇杷的清苦。

(偷听)可以啊阵平

你怎么在这

本来想喊你一起去天台抽烟的

没想到撞到这一幕

我感觉汐鸳不像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

总感觉她喜欢你哎

胡说八道什么。她就是个高中生,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高中生怎么不懂了

人家攒钱给你买个定制打火机

又怕你嗓子不舒服给你买枇杷糖

她就是寄人篱下,想讨好罢了

我收留她,她感激我,很正常。小孩子的心思,别瞎想。

感激?

感激能盯着你吃蛋糕的时候,眼睛都亮成那样?感激能记得你生日,连你爱抽什么牌子的烟都摸清楚了?小阵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太了解这个搭档了。
看着桀骜不驯、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心细得很。嘴上一口一个“麻烦精”,转头就给人调高空调温度、塞公交卡、留宵夜。要是真没往心里去,能由着一个小丫头跑到警视厅来送生日礼?能由着她打工赚钱给自己买东西,就骂两句完事?

行了

越说越离谱

她才高三,心思该放在学习上。我就是看她可怜,收留到她毕业。等她考上大学,自然就走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给萩原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和她之间,差着近十岁的年纪,一个25岁一个18岁差着警察与学生的身份,差着他这份朝不保夕的职业。
不过是一时心软捡回来的小丫头,等她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总会离开的。
哪儿来的什么喜欢不喜欢。
萩原研二看着他故作洒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逗他。
有些人啊,嘴上硬得像块铁,心里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给人留了最软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小半块蛋糕,奶油花歪歪扭扭的,却甜得显眼。
这事儿,走着瞧吧。
而走廊尽头的松田阵平,靠在墙上掏出了那支打火机。
金属壳在指尖转了一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他低头盯着打火机上细腻的纹路,想起顾汐鸳刚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想给你买”的样子。
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2
这糖有点意思,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