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松田阵平醒的时候还有点起床气,抓着头发坐起身,愣了两秒才想起昨晚的事。他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就看见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身影。
顾汐鸳蜷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他随便扔过去的薄毯子,只露出半张脸。眉头还皱着,睡得不安稳,脸颊上的痘印在晨光里淡了些,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像只警惕了一整夜、终于撑不住睡过去的小兽。
松田啧了一声,放轻了脚步。
他翻出闲置的备用牙刷和毛巾,搁在卫生间台面上,又从钱包里抽了几张万元钞,压在餐桌上的玻璃杯底下。想了想,扯过便签纸,龙飞凤舞写了两行字——
钱先拿着用。白天该去学校去学校,该办的事去办。晚上我回来之前,别乱跑。
没写署名,也没什么软话。
他拿上外套和钥匙,轻手轻脚带上门。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低声嘟囔了句“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顾汐鸳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刚出卧室她就醒了。多年的警惕让她睡不沉,一点动静就能惊醒。她一直闭着眼,听着他在厨房叮铃哐啷,听着他走近又走开,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才缓缓松开攥紧毯子的手指。
她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际。餐桌上的玻璃杯压着纸币,旁边躺着张便签。字迹张扬潦草,和他本人一样散漫。
顾汐鸳伸手拿起那几张钱,指尖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从谁手里接过这样的钱。爸妈给的每一笔生活费,都要算清楚用途、核对账单,考不好的时候,连买文具的钱都要被扣。
她把钱仔细叠好,放进校服口袋最里面的夹层。又把便签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夹进了课本的扉页里。
桌上还放着面包和牛奶,应该是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顾汐鸳捧着凉掉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喉咙还是发紧,鼻子有点酸,可她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只是暂时借住。等她毕业,等她能打工了,连本带利,全都还给他。
白天她去了趟学校,办了后续的手续,又回了趟原来的家——门锁早就换了,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没上去。亲戚们避之不及的嘴脸,车祸现场的照片,保险公司的赔偿单,一张张在脑子里过。
她没哭。
哭没用。以前考差了哭,爸妈骂她装可怜;被人欺负哭,他们说她没用。
早就学会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傍晚松田阵平下班回来,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琢磨这小鬼会不会跑丢了,或者把他家拆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玄关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他乱扔的袜子不见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餐桌上摆着两碟简单的小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味增汤。
顾汐鸳系着他的旧围裙,正从厨房端着饭碗出来。围裙太大,套在她身上晃晃荡荡,她个子不高,袖子卷了好几圈
你回来了(有些拘谨)

我随便做了点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你还会做饭
松田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挑眉走过去,扫了眼桌上的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煎蛋,卖相普通,闻着倒还行
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以后不做了

松田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煎蛋。
有点咸,蛋黄也老了点

也就勉强能吃
嘴上这么说,却端起碗,就着菜大口扒起了饭。
顾汐鸳站在桌边看着他,悬了一下午的心,悄悄落了地。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小口小口地吃饭。
餐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有训斥,没有指责,没有“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只有眼前这个嘴很坏的警察,低头吃着她做的、有点咸的饭。
吃完饭,顾汐鸳起身收拾碗筷。松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厨房忙碌,背影认真又拘谨,洗个碗都轻手轻脚的,像怕打碎了什么。

喂

明天开始你不用做饭

我下班顺路带回来就行。你专心念你的书,别耽误学习。还有,家里东西随便用,别一副偷东西的样子,看着烦
……可是,我不能白住你的


谁说让你白住,等你毕业工作了,连本带利一起还。现在欠着,记清楚
嗯!我记得

夜色渐深,公寓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松田躺在卧室床上,翻了个身。
隔壁客厅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能想象出那丫头小心翼翼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他啧了一声,起身翻出一床厚被子,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只留了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顾汐鸳已经睡着了,却还是蜷着身子,抱着毯子,像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松田放轻脚步,把厚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额头,有点凉。
他皱了皱眉,又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卧室,嘴里还低声吐槽

真是个麻烦精
门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落在顾汐鸳的脸上。
她其实没睡着。
背上的被子很沉,很暖。
她死死咬着唇,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被子。
这个嘴硬心软的警察,
这个她走投无路时,唯一愿意伸手拉她一把的人。
她记着。
一辈子都记着1
蹲蹲,想看后面的故事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