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阳光温柔洒落,林间风息安静绵长。
江叙失魂落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句轻飘飘的「我不怪你了」,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是彻底放下,是彻底割裂,是把年少所有羁绊彻底归零。
沈聿沉默伫立,神色颓然。
许知夏攥紧指尖,眼眶红得厉害,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追上前。
刚刚听完江叙的道歉与释怀,她心里的愧疚更是翻江倒海,压得她快要窒息。
别人或许是间接冷漠。
可她,是实打实、一次次跟风伤害过苏晚的人。
苏晚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微微回头。
许知夏跑到她面前,气息微乱,眼底泛红,脸上是掩不住的羞愧与自责。
相比江叙的无言旁观,她的过错,更加直白、更加刺眼。
“苏晚……”
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直视苏晚干净淡然的眼眸。
“对不起。”
“我也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迟了整整三年的道歉,笨拙又苍白。
“以前班上所有人嘲讽你、孤立你,我没有站出来帮你。”
“我反而跟着他们一起笑话你黏人、多余、自作多情。”
“我明明知道你私下对我最好,明明知道你最心软、最温柔,可我为了合群,为了不被孤立,一次次忽视你、冷落你。”
“我真的……很混蛋。”
许知夏鼻尖发酸,喉咙哽咽。
这三年,她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无数个夜里,她都会想起从前——
想起生理期桌上默默出现的暖宝宝,想起忘带试卷时连夜抄写的工整笔记,想起自己心情不好时,苏晚安静递来的糖。
她给过自己无数温柔细碎的好。
而自己回馈给她的,只有跟风的嘲讽、冷漠的漠视、随波逐流的伤害。
“我知道现在道歉太晚了。”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当年受的委屈。”
“但我真的很后悔,苏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抬头,眼里含着水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哪怕只是一句没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原谅。
也好。
苏晚静静看着她失态愧疚的模样,神色依旧平和淡然。
没有波澜,没有动容。
良久,她轻轻开口:
“许知夏,不用道歉。”
许知夏一怔,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可是我伤害过你……”
“是以前的事了。”
苏晚语气很轻,很平静。
“年少的时候,大家都有私心,都怕被排挤,都想合群。”
“我理解你的选择。”
“你没有义务为了我,对抗所有人。”
许知夏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
理解。
她最不配得到的,就是苏晚的理解。
她当年随波逐流,肆意伤人。
如今被伤者云淡风轻选择体谅,她反而无地自容。
“那你……会不会恨我?”她小声问。
苏晚轻轻摇头。
“不恨。”
“失望攒够会离开,热情耗尽会归零。”
“我离开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在意,就都放下了。”
“现在的你,于我而言,只是普通旧同学。”
普通旧同学。
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句话。
不是仇人,不是故人,不是朋友。
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知夏瞬间红了眼眶,彻底溃败。
她终于明白。
江叙、沈聿、陆时衍、包括她自己。
所有人都困在三年前的愧疚里,日日赎罪、夜夜煎熬。
只有苏晚,早已跳出泥潭,彻底新生。
她没有困在过去。
是他们所有人,被永远困在了亏欠她的旧时光里。
一旁的沈聿看着这一幕,喉间发涩,心底沉重得喘不过气。
连伤害最深的许知夏,都被她温柔放过。
那他们所有人,在她心里,早已彻底出局。
树荫转角。
陆时衍静静伫立,眼底暗沉死寂。
她放过了所有人。
放过了旁观的江叙。
放过了跟风伤人的许知夏。
放过了置身事外的沈聿。
唯独不肯放过他自己。
唯独对他,寸步不让、分毫不容、彻底决绝、永不回头。
因为当年最爱最痛、最真心、最彻底失望的人。
是她。
被他亲手碾碎所有温柔与热爱的人。
风轻轻吹过,抚平枝叶,吹散旧尘。
苏晚看着落泪愧疚的许知夏,轻轻道:
“不用自责,不必愧疚。”
“你的人生往前看,我的也是。”
“从此,各自安好,互不亏欠。”
话音落下,彻底终结所有过往。
许知夏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互不亏欠。
可她们所有人,这辈子,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欠她无数温柔、无数偏爱、无数被辜负的青春。
苏晚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
身姿挺拔、洒脱自由、前路明亮。
旧人、旧事、旧遗憾。
她尽数放下。
原地。
江叙沉默,沈聿沉默,许知夏落泪忏悔。
唯有陆时衍。
眼底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偏执。
所有人都被她赦免,得以解脱。
唯独他。
被留在原地。
终身亏欠,终身遗憾,终身求而不得。
他的火葬场。
无人并肩,无人救赎。
只剩他一人,
岁岁煎熬,岁岁念她,岁岁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