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阳光温淡,图书馆外树影婆娑。
晚风拂过枝叶,落下细碎光斑,安静得恰到好处。
苏晚刚走出图书馆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道轻而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犹豫与局促。
“晚晚。”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轻轻落在风里。
苏晚脚步微顿,缓缓回头。
江叙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挺拔,眉眼覆满浓重的疲惫与愧疚。
一夜未眠。
他和陆时衍一样,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只是陆时衍熬的是思念与求而不得。
他熬的,是深入骨髓的自责与悔恨。
他是苏晚最亲的竹马。
是从小承诺会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人。
可到头来,看着她孤身暗恋、看着她被全校排挤、看着她一次次心碎沉默,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他没有参与伤害。
却默许了所有伤害。
这比直接的恶意,更残忍,更自私。
苏晚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惊喜,没有疏离,没有怨怼。
只是纯粹的、看待旧人的平淡。
“有事吗?”
她声音清淡温和,礼貌又克制。
江叙喉结重重滚动,一步步走近,眼底泛红,压着三年难以言说的愧疚。
“晚晚,我……我对不起你。”
这句对不起,他迟了整整三年。
迟过了她最委屈的瞬间,迟过了她最孤独的日夜,迟过了她满心欢喜的年少。
“当年是我不好。”
“我明明知道你有多难,明明知道你有多委屈,可我选择视而不见。”
“我没有护你,没有站你这边,眼睁睁看着你被所有人冷落、被排挤、被辜负。”
“是我懦弱,是我自私,是我不配当你的竹马。”
他一字一句,沉重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自我谴责。
积压三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无数次在深夜回想,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偏袒一点、护她一点。
她是不是就不会攒够失望,决然消失三年。
是不是就不会受尽委屈,硬生生涅槃重生,从此与他们形同陌路。
苏晚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淡然。
等他说完,她轻轻摇了摇头。
“江叙,不用道歉。”
江叙猛地抬眼,瞳孔微震。
苏晚眸光澄澈坦荡,平静看向他:
“我不怪你。”
“当年的事,与你无关。”
“你没有义务永远护着我,也没有义务替我撑腰。”
“所有人的选择,都是自愿。你选择旁观,我选择释怀,仅此而已。”
不怪。
不是原谅。
是早已不在乎。
是时光翻篇后,彻底的云淡风轻。
江叙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而来,几乎喘不过气。
他宁愿她怪他、怨他、骂他。
宁愿她发泄所有委屈,哪怕再也不见。
也不愿意听见她这样轻飘飘的一句——我不怪你了。
不在乎,才是最彻底的终结。
怪代表曾经在意。
不怪,代表彻底清零。
“晚晚……”他声音发涩,“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吗?”
“介意过。”
苏晚坦然大方,不回避过往。
“以前小时候,我最信任你,最依赖你。”
“我难过的时候,最希望你能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后来等久了、失望多了,就不需要了。”
“现在的我,早已走出那段日子。”
“所有难过、委屈、期待,都已经过去了。”
她抬眼,淡淡一笑。
很浅、很轻,却彻底划开了所有过往。
“所以,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责。”
“我们都长大了,各自安好,就够了。”
各自安好。
四个字,温柔又残忍。
彻底斩断了年少竹马所有羁绊。
从此,青梅竹马,旧年情谊。
尽数落幕。
江叙看着她眼底全然释然的模样,心脏像被生生掏空一块。
他终于彻底明白。
陆时衍失去的,是最爱他的女孩。
而他失去的,是从小满心满眼粘着他、信任他、依赖他的小姑娘。
再也回不来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
沈聿和许知夏静静站着,听完了全程。
两人脸色发白,心口酸涩沉重,愧疚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最亲近的竹马,都被她彻底翻篇。
那他们这些曾经跟风嘲讽、肆意冷落、肆意伤害她的人。
更是彻底,不值一提。
他们连被她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而不远处的转角。
陆时衍孤身伫立,眼底暗沉死寂。
他清清楚楚听完了所有对话。
看着她温柔淡然、彻底释怀的模样。
看着她轻易放过所有人,唯独对他,决绝到底,绝不姑息。
原来她不是天生温柔大度。
她只是对不爱、不在乎的人,最宽容。
而唯独对他。
因为曾经爱得太满、太真、太卑微。
所以失望最彻底,放下最决绝,回头最不可能。
秋风轻轻吹过。
吹散旧年,吹隔众生。
苏晚微微颔首,礼貌道别: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落,她转身离去。
背影从容洒脱,不恋过往,不困旧情。
江叙僵在原地,久久未动,眼底漫上无尽的荒芜。
许知夏鼻尖发酸,低声呢喃:“我们……真的把她弄丢了。”
彻底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树荫转角处。
陆时衍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疼得发颤。
他的救赎,他的白月光,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温柔放过了全世界。
唯独,永远放过了他。
他的悔恨,
从此,无人救赎,无人消解,无人回应。
只剩岁岁年年,独自煎熬,永无终期。1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