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迟来几秒,轰然炸开。
满堂喧嚣,却压不住台下几人心底的死寂。
苏晚的话,太轻、太淡,也太决绝。
一句与旧人无涉,彻底斩断了所有过往牵绊,不留半分余地。
众人还沉浸在她惊艳坦荡的发言里,议论纷纷。
有人惊叹她的蜕变,有人佩服她的洒脱,也有人隐约听出了字里行间藏着的委屈与过往。
而陆时衍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空空荡荡,只剩她那句冰冷的——那个苏晚,已经死在三年前了。
三年。
他盼了三年,悔了三年,疯了三年。
好不容易等来她归来,等来的却是一句彻底的告别。
再也克制不住。
他不顾身后众人诧异的目光,不顾林柔柔惨白欲哭的脸色,猛地抬步,追了出去。
脚步仓促,全然失了往日矜贵冷静的模样。
江叙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跟上,最终却生生停住脚步。
他没资格。
所有弥补、所有追问、所有道歉的资格,三年前就被他亲手耗尽了。
沈聿和许知夏僵在原地,看着陆时衍仓皇追出去的背影,心底只剩沉沉的无力与酸涩。
外面晚风微凉。
晚宴大厅的繁华喧嚣尽数被隔绝身后。
长廊灯火清冷,光影拉长少女清瘦挺拔的身影。
苏晚不急不缓往前走,步履松弛,神色淡然。
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追上前,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紧绷,慌张得近乎颤抖。
“苏晚。”
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压抑三年的情绪,慌乱、急切、悔恨、小心翼翼,尽数堆砌。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从前的他,唤她全名满是不耐,句句疏离。
如今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底气。
苏晚脚步顿住。
被攥住的手腕没有挣扎,也没有动容。
她缓缓侧过头,眸光清冷,淡淡落在他脸上。
没有惊喜,没有怨怼,没有波澜。
只有一片全然的陌生。
陆时衍心口狠狠一抽,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放轻,喉结剧烈滚动:“你……你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近乎笨拙。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三年的思念、三年的悔恨,到头来只憋出这么一句苍白的话。
苏晚静静看着他,几秒后,轻轻开口。
语调平静,疏离,礼貌,却刺骨冰凉。
“同学,放手。”
同学。
两个字,像冰水劈头浇下。
陆时衍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
他死死盯着她清冷的眉眼,眼底瞬间泛红:“你叫我什么?”
“我们不熟。”苏晚眸光微动,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你。
六年同窗,三年追逐,三年执念。
她曾把整个青春、所有温柔尽数押在他身上。
曾小心翼翼喊他时衍,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如今一句——我不认识你。
彻底,一刀两断。
陆时衍指尖发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窒息。
“苏晚,别这样。”
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高傲、所有矜贵、所有尊严,卑微恳求。
“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你委屈,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三年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你,是我辜负你。你别走,好不好?”
高高在上、从未低头的陆时衍。
如今为她卑微至此。
长廊晚风萧瑟,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吹碎了他所有骄傲。
可苏晚只是静静看着他失态狼狈的模样,眼底毫无涟漪。
她轻轻抬手,力道极轻,却极坚定,一点点掰开他紧绷的手指。
一根,一根。
彻底挣脱他的掌控。
手腕重回自由,再无半点牵连。
“陆时衍。”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叫他全名。
清冷、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你没错。”
“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从前是我自作多情,纠缠太久,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现在我走出来了,不喜欢了,不纠缠了。”
“对你来说,是好事。”
字字通透,字字清醒。
没有指责,没有控诉。
却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原来最狠的报复,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怨恨。
是彻底放下,彻底无视,彻底与你无关。
陆时衍怔怔看着她淡漠清冷的眉眼,心脏骤然坍塌,痛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她回来了。
却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心动、为他难过、为他卑微等待的苏晚了。
他的白月光。
永远、彻底、
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