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微亮,清晨的风透过教室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雾气。
高三(A)班一如既往喧闹嘈杂,桌椅挪动声、聊天打闹声、早读翻书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如常。
唯独最后靠窗的那个位置,空了。
桌椅干净得过分,桌面没有书本,没有笔记,没有常年摆放的温水杯,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
没有人发现异常。
也没有人在意。
昨天傍晚苏晚那句平静的“以后不送了”,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她又一次无聊的赌气。
三年来,她闹过无数次别扭,沉默过、冷淡过,可第二天总会准时出现,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他们一群人热闹。
所以所有人默认——
苏晚只是一时不高兴,过一晚就会好。
前排的许知夏和同桌说笑,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后排空位,随口嗤笑:“啧啧,又玩消失呢?真是矫情,时衍哥生日谁有空哄她闹脾气。”
旁边同学附和:
“肯定又装可怜博关注呗。”
“习惯了,过会儿自己就来了。”
没有人停顿,没有人疑惑,更没有人担心。
走廊传来脚步声,陆时衍、江叙、沈聿三人并肩走进教室。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是全校最惹眼的风景线。
陆时衍目光淡淡扫过全班,视线掠过那个空位,毫无波澜,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江叙余光瞥见,微微蹙眉,却也只是随口一问:“苏晚没来?”
没人回答。
也没人需要回答。
沈聿嗤了一声,吊儿郎当坐下:“管她干什么,不来正好,省得天天围着时衍转,看着烦。”
一句话,轻描淡写,盖过了所有异常。
对于他们而言,苏晚的存在,从来都是多余的、可有可无的。
她在,是纠缠。
她不在,是清净。
早读课结束,太阳渐渐升高,教室里人来人往,空位依旧空旷。
直到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苏晚还是没有出现。
班主任拿着点名册走进教室,例行点名:“苏晚?”
鸦雀无声。
教室安静两秒,许知夏随口答道:“老师,她今天没来,估计又请假了吧,她经常心情不好缺课的。”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给苏晚贴上了任性、矫情、不懂规矩的标签。
班主任习以为常,无奈摇头,没有多问。
毕竟在老师眼里,苏晚孤僻、沉默、不爱合群,偶尔缺课,再正常不过。
没人深究,没人调查,没人去想——
那个温顺听话、从不逃课、从不惹事的女孩,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午休时分。
林柔柔拿着牛奶走到陆时衍身边,软软开口:“时衍,苏晚今天一天都没来诶,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她看似担忧,眼底却藏着细碎的得意。
陆时衍低头刷题,指尖笔尖未停,语气冷淡敷衍:“随她。”
“可是……”林柔柔咬着唇,故作善良,“万一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毕竟以前她从来不会彻底消失这么久……”
江叙坐在一旁,闻言指尖微顿。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昨晚暮色下,女孩垂眸落寞的样子。
她安静站在风里,不再讨好,不再纠缠,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不送了。
那一刻的平静,不像赌气。
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想,应该是他多想了。
她那么喜欢陆时衍,卑微追随三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沈聿挑眉:“能出什么事?最多躲在哪里哭呢,不用管她,过两天自己乖乖回来。”
所有人笃定如常。
他们早已习惯苏晚的付出、习惯她的迁就、习惯她永远主动、永远低头。
他们吃准了她的深情,所以肆无忌惮,毫不在意。
没有人知道。
这不是赌气。
不是任性。
不是博取关注。
是苏晚真的、彻底的,退场了。
窗外日光流转,风吹空桌椅。
这是苏晚消失的第一天。
天地照常,风照常吹,太阳照常升起。
她爱过的少年,她迁就的朋友,她温柔对待的所有人——
无一人寻她,无一人念她,无一人慌神。
空荡荡的座位里,藏着无人知晓的落幕。
而他们所有人的后悔,才刚刚,悄然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