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色沉沉，京城的安宁被骤然撕碎。

旧党知道罪行已经败露，再无退路，连夜调动暗中养在京郊的私兵。漆黑的夜幕之下，无数甲兵悄然集结，刀枪映着冷月，向着皇城方向疾驰奔袭。

城门之内，旧党安插的内应悄悄打开侧门，私兵潮水一般涌入京城。街上百姓被厮杀呐喊惊醒，家家户户慌忙紧闭门窗。火光在街巷之间燃起，喧哗、兵刃碰撞的声响，一路向着皇宫蔓延。

“叛贼作乱！”

警报的钟声轰然敲响，一下又一下，响彻整座京城上空。

帝王早已经预判到旧党会狗急跳墙，提前调遣忠心禁军布防皇宫四方。钟声响起的刹那，各处埋伏的禁军尽数出动，铠甲成片，旌旗展开，迎面扑向叛乱的私兵。

刹那之间，皇城之外，大战爆发。刀光交错，喊杀震天，鲜血染红了宫前的青石长街。

深山岩窝。

冰冷的山风一遍遍扫过岩石。

沈清寒在一片混沌的剧痛之中缓缓睁开双眼。

后背伤口火辣辣地撕扯着神经，每动一分，都疼得她浑身发抖。浑身骨头仿佛全部碎裂，视线朦朦胧胧，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血腥味。

“沈大人，你醒了！”

两个孩子看见她睁开眼睛，压抑不住心中欢喜，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清寒转动眼珠，看见两个孩子守在自己身旁。身上的伤口只是用树叶简单遮盖，身体虚弱到极点。她撑着手想要坐起，后背一阵剧痛，又重重跌回地面。

“密使……家书……”她气息微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那位公公往京城去了。”孩童小声回答。

沈清寒心中稍稍安定。只要家书送到帝王手中，冤案便有昭雪的机会。可她又想起京城之中身陷险境的苏晚璃，想起旧党穷凶极恶，心中又生出不安。

山林远处，隐约传来远方京城方向飘来的钟声。

钟声沉重急促，那是战乱的警钟。

沈清寒心头一凛，明白京城出事了。旧党定然是事情败露，铤而走险。

此地不能再久留。

她咬紧牙关，忍着浑身撕裂般的伤痛，一点点挣扎着站起。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渗血，将后背的衣衫浸透。她弯腰，轻轻牵住两个孩子的手。

“我们，去京城。”

前路遥远，她身负重伤，两个孩子尚且年幼。可京城烽火已起，那里有还未苏醒的苏晚璃，有正在平叛的帝王，有无数人用性命换来的公道。

她不能缺席最后的结局。

三人踏着夜色，一步一步，艰难离开栖息的岩窝，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城外农家小院。

屋内烛火摇曳，草药的清苦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苏晚璃静静躺卧在床榻之上，肩头那一道刺杀留下的刀口，被草药仔细敷好，层层布条缠绕。长久的昏迷耗尽了她所有气力，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薄纸。

外面京城方向传来阵阵钟声，隐约还有遥遥传来的厮杀呐喊。

杂乱的声响传入小屋，沉睡之中的苏晚璃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

许久，她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朦胧涣散，耳边是外面遥远的战火喧嚣。

“……京城……”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她醒过来了。

肩头伤口依旧剧痛，浑身酸软无力，可意识终于从无边的黑暗之中挣脱出来。守在一旁的暗卫见她睁眼，心中大喜，连忙上前。

“姑娘，您醒了！”

苏晚璃缓缓转头，眼神慢慢聚焦。

“皇宫……发生何事？”

“旧党狗急跳墙，调动私兵叛乱，如今皇城之外，已经开战。”暗卫快速回话，“沈大人那边尚且没有消息，密使已经将周懋的家书送入宫中。”

听闻家书已经递到帝王手上，苏晚璃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下。可战火已起，叛乱爆发，危机依旧没有过去。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肩头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又险些倒回去。

“扶我起来。”苏晚璃咬着下唇，目光坚定，“我要去皇城。”

她历经囚禁、刺杀，九死一生才逃出深宫，绝不会在此刻，安安稳稳躲在农家小院坐等结果。

皇城之外，战火愈演愈烈。

旧党私兵虽然来势汹汹，可终究只是临时纠集的部曲，训练、装备都远不及帝王麾下正规禁军。

禁军排布整齐，一层层稳固防线，不断压制叛军的攻势。街道之上尸横遍地，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旧党首领身披铠甲，立在乱军之中，看着手下私兵不断溃败，脸色愈发难看。

他赌上全部身家发动叛乱，想要挟持帝王翻盘。可帝王早有防备，他的图谋，正在一点点破灭。

京城之内烽火连天。

城外小院，苏晚璃强撑伤痛，准备奔赴皇城。

漫漫长路之上，身负重伤的沈清寒，带着两个孤童，一步一步向着战火中心赶来。

所有的人，都向着这终局的战场汇聚。真相与冤屈，忠良与奸佞，即将在此分出最后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