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夜色如墨。
密使浑身布满刀伤,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一路马不停蹄向着京城狂奔。身后追杀的死士穷追不舍,数番缠斗下来,随行掩护之人尽数殒命,只剩他一人拼死向前。
胸口紧紧裹着那封家书,那是无数人拿性命换来的凭证。伤口每随着马匹奔跑颠簸一次,便钻心的疼,可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临近京城城门,死士依旧紧咬不放。密使知道一旦入城,旧党便不敢在城内公然行凶。他咬紧牙关,挥鞭狠狠抽打马背,战马吃痛,奋力冲破死士最后的拦截,趁着城门尚未完全关闭,浑身浴血闯入京城。
入城之后,死士碍于城内律法,不敢再明目张胆动手,只能悻悻退去。
密使强撑着残破的身躯,绕开旧党遍布的耳目,辗转抵达皇宫。夜色已深,他求见帝王。
御书房内灯火长明。
密使踉跄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那封沾染尘土与淡淡血痕的家书,双手高高捧起。
“陛下……幸不辱命。”
帝王接过信纸,缓缓展开。
纸上是周懋亲笔写下的字迹。字里行间,写尽自己被师无渡旧部胁迫,捏造伪证的惶恐与痛苦,暗藏对旧党祸乱朝堂的控诉。一字一句,句句真切,没有半分虚言。
帝王一页页读罢,指尖微微收紧。
之前一桩桩蹊跷的惨案,天牢灭口、老翰林遇袭、农庄围剿、山林截杀,全部串联在一起。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封家书面前轰然碎裂。
积压许久的疑虑,此刻全部落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帝王低声喃喃,眼底翻涌着震怒,“奸佞盘踞朝堂,构陷忠良,残害无辜,害这么多人白白赴死。”
真相大白。
可旧党根基深厚,朝中党羽盘根错节,不可贸然动手,否则极易激起朝堂大乱。帝王压下胸中怒火,不动声色,吩咐密使下去休养,同时暗中调遣可靠禁军,悄然布防,静待收网的时机。
深山荒林。
死士尽数离去,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岩石缝隙之内,两个孩子瑟瑟发抖地等了许久。听外面彻底没有了兵刃与人声,才小心翼翼搬开挡在洞口的石块,从缝隙之中爬出来。
月光之下,他们看见倒在满地枯叶血泊里的沈清寒。
“沈大人!沈大人!”
孩童扑到她身边,小小的手轻轻摇晃她的胳膊。沈清寒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浑身冰冷,毫无回应。
两个孩子吓得眼泪不停往下掉,却不敢放声大哭。他们记着母亲的嘱托,要护住证据,也要护住沈大人。
两个年幼的孩子,用尽浑身力气,一点一点拖拽沈清寒的手臂,拼尽全力,将她挪到一处避风的岩窝。采来宽大的树叶盖住流血的伤口,又寻来山涧的清泉,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他们没有草药,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守着重伤昏迷的沈清寒,在荒芜冰冷的山林之中,静静等候她苏醒。
京城之内。
旧党迟迟等不到死士传回“夺回家书、斩杀密使”的捷报,心中渐渐生出不安。
派出去探查的眼线陆续传回坏消息。
——派去截杀密使的死士,大半折损,密使已经成功进入京城。
——禁室之中,苏晚璃不见踪影,守卫只看见一具自尽的杀手尸体,人早已消失无踪。
——山林那边,沈清寒并未死去,周家那两个孩子也下落不明。
一桩桩坏消息接踵而至。
旧党首领坐在府中,面色铁青。
所有的算计全部落空。家书已经落入帝王手中,苏晚璃不知所踪,沈清寒尚且存活,自己一众党羽的罪行已经彻底暴露。
多年苦心经营,如今走到穷途末路。
身边的党羽个个心慌意乱,乱作一团。
“大人,事已至此,该如何是好?”
旧党首领眼底透出疯狂的狠厉。既然守无可守,便只能铤而走险,做最后的反扑。
“事到如今,退便是死。”他咬牙沉声开口,“立刻联络我们安插在京畿的私兵。若是陛下要降罪于我们,那就……逼宫起事。”
狗急跳墙,旧党打算调动私兵,准备发动叛乱,想要以武力挟持帝王,妄图扭转败局。
暗流汹涌,京城风雨欲来。
城外农家小院,苏晚璃依旧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还在和死神博弈。
荒山林间,两个孩童守在岩窝,守护着昏迷重伤的沈清寒。
皇宫御书房,帝王手握家书,布下罗网,静待叛党现身。
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终风暴,即将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