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硝烟缓缓散尽，皇城的青石地面，被清水一遍遍冲刷，可渗入石缝里的血色，却久久无法褪尽。

叛乱平息，旧党一众首恶全部定罪。结党构陷、谋害朝臣、煽动私兵作乱，桩桩罪责确凿，首犯判以重刑，党羽按罪处置，曾经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朝土崩瓦解。

朝堂之上，重新彻查旧年的旧案。周懋的冤屈得以洗刷，恢复名誉；裴砚、周夫人，还有农庄之中死去的暗卫与无辜百姓，朝廷为他们立牌祭奠，抚慰亡魂。

金銮殿上，帝王看着阶下立着的两个人。

沈清寒满身伤痕，后背的伤口虽已上药，依旧耗去了她大半元气，脸色始终苍白。苏晚璃肩头刺杀留下的刀口尚未痊愈，一身素衣，褪去曾经公主的荣华，也褪去过囚室的狼狈。

“此番冤案，多亏你们舍命坚持。”帝王的声音平静，“苏晚璃，你虽私闯天牢，行事逾矩，可本心是为匡扶冤屈，恢复你的身份。沈清寒，你蒙冤受狱，浴血护证，当予以嘉奖，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清寒微微垂眸，目光望向站在一旁怯生生的两个孩子。

“我不求高官厚禄。只求陛下善待周家遗孤，让他们平安长大。另外，望往后朝堂之上，勿再让忠良蒙冤，无辜之人白白送命。”

帝王颔首应允。

周家两个孩子失去双亲，朝廷寻了一户忠厚可靠的人家收养，供给衣食读书，让两个饱经磨难的孩童，远离朝堂纷争，安安稳稳过完往后的一生。

风波落幕。

苏晚璃恢复身份，重回皇宫，可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养在深宫不问世事的公主。经历过囚牢、刺杀，见过人间无数血泪，她常常会出宫，去民间走访，看百姓烟火。

沈清寒洗去满身血污，冤案昭雪，却不愿留在朝堂做官。大仇得报，可那些陪她走过绝境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几日后，秋意渐深，黄叶漫天。

二人相约来到城外的山岗。

这里可以遥遥望见农庄的方向，远处山林连绵，瀑布奔流依旧。

风卷起满地枯叶，轻轻拂过沈清寒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疤。

“一切都结束了。”苏晚璃望着远方，声音淡淡，“真相大白，奸人伏法，活着的人都得以安稳。”

沈清寒望着层叠群山，眼底浮起一层酸涩。

“是结束了。只是裴先生留在了瀑布山洞，周夫人坠于深崖，许许多多的暗卫，倒在了农庄，倒在了山林路上。他们拼尽一切等到公道，自己却看不见这一日。”

是啊，公道终于到来，可那些为之赴死的人，永远埋在了荒土之中。

世间得以太平，可回忆里的伤痛不会彻底消散。那些流过的血，那些破碎的家庭，都成了心底抹不去的意难平。

“活着的我们，替他们看着这世间。”苏晚璃轻声说道。

沈清寒缓缓点头。

往后岁月，朝堂清明，再无那一场祸乱。

只是每到秋叶飘落之时，沈清寒总会独自去往那片大山。站在瀑布之前，静静伫立片刻。没有碑冢，没有香火，只有哗哗不息的流水，替无数亡魂诉说过往。

苏晚璃偶尔也会过来寻她。二人并肩站在山风之中，不提朝堂，不提恩怨，只静静看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尘埃落定，沉冤昭雪。

可人间总有迟来的公道，和永远无法弥补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