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色笼罩连绵群山，山林间夜风凛冽。

沈清寒将两个孩子护在巨大岩石的凹陷处。两个孩子早已筋疲力尽，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衣袖压抑呜咽。

周遭山路之上，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火光把树干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悠长。整座大山依旧处在封锁之下，想要走出群山，难于登天。

沈清寒身上伤口发炎，一阵阵高热反复袭来，头脑阵阵眩晕。她强撑着意识，一手按住孩子衣襟内缝好的家书，一手握紧那把残缺的短斧，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帝王派出的那名心腹太监，已经乔装成普通行脚人，避开地方官府，悄悄进入这片山林。他谨记帝王吩咐，不与任何驻守官兵接触，只在村落山林之间，暗中打听农庄惨案、周懋的旧事。

一路查访，种种听闻，皆与朝堂旧党所呈报的说法截然相反。

夜色渐深，密使循着山石阴影缓步穿行，想要寻到传闻之中逃亡的沈清寒与周家遗孤。转过一片灌木丛，他忽然听见岩石后面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密使心中一凛，悄悄靠近，借着淡淡的月色，看见了岩石之后满身血污的沈清寒，还有两个缩在一起的孩童。

沈清寒瞬间警觉，短斧横在身前，眼神满是戒备。

“莫要动手，我是奉陛下密令，暗中前来查案之人。”太监压低声音，缓缓拿出一枚只有帝王心腹才持有、不起眼的暗记令牌，“并非旧党手下，是来寻你们的。”

看见那枚令牌，沈清寒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下来。

无数人舍命保全的家书，终于等到可以递交给帝王的机会。

沈清寒心中又悲又喜，低声快速将周懋被胁迫作伪证、狱中被害，周夫人坠崖，裴砚舍命断后全部经过，一一诉说。又让孩子小心拆开衣襟，取出那封已经被体温焐热的家书。

薄薄一纸家书，纸面沾染尘土，却是扳倒旧党最关键的物证。

密使双手郑重接过，小心翼翼贴身收好。

“诸位受苦。此证我必定完好带回皇宫，呈递陛下。”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旧党眼线遍布四方。帝王派遣密使出宫这件事，终究被旧党安插在皇宫的暗线探听到风声。

旧党得知帝王竟然私下派人出去查访，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密使带着证据回到京城，他们多年的谋划便会全盘崩塌。

旧党首领连夜派出一批死士，快马奔赴山林，目标只有一个——截杀密使，夺回家书，不留活口。

死士行动迅疾，借着夜色，循着踪迹，飞快向着沈清寒与密使所在的这片山林赶来。

皇宫，幽禁苏晚璃的禁室。

旧党眼见迟迟不能逼迫苏晚璃画押认罪，又隐约察觉帝王态度转变，心中焦躁。明面上不能直接处死被贬的庶人苏晚璃，便打算暗中下手。

夜深，守卫被刻意调开。

一名身着黑衣的杀手，悄无声息撬开禁室门锁，脚步轻轻踏入这间阴冷小屋。

苏晚璃正靠墙壁闭目养神，肩头伤口灼烧般疼痛，精神早已疲惫不堪。听见门锁细微响动，她猛地睁开双眼。

夜色之下，黑衣人的短刀泛着冷光，直扑她而来。

苏晚璃没有兵器，手腕还扣着重镣。她拼尽全部力气侧身翻滚，刀刃擦过肩头旧伤，割裂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冰冷地面。

杀手再度挥刀，要就此了结她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宫外残留的几名暗卫，一直守在禁室高墙之外，今夜察觉禁室之中有异，立刻破墙冲了进来。

刀剑相撞，刺耳声响划破深宫寂静。

一番缠斗，杀手见不能得手，不愿被生擒，当即横刀自尽。

禁室之内满地鲜血。

苏晚璃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肩头伤口血流不止，意识渐渐开始模糊，陷入沉沉昏死，生死悬于一线。

暗卫连忙上前查看，看着奄奄一息的她，心中万分焦急。

“不能再留在此地，必须想办法把她送出皇宫！”

山林之中。

密使刚刚收好家书，远处林间便传来急促的马蹄与呼啸。大批黑衣死士已经赶到，刀光在月色下闪烁。

“抢回书信！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喊杀声骤然响起。

沈清寒猛地将两个孩子护到岩石最深处，短斧迎向冲来的死士。密使将家书死死揣在怀中，也拔出随身短刃。

一边是身怀物证，遭遇死士截杀。

一边是深宫囚牢，遇刺昏迷，生死未卜。

真相近在咫尺，可毁灭，也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