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农庄小院，秋风呼啸，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院外，官兵的喝喊声一遍遍响起，冰冷的铁甲寒光透过柴门的缝隙刺进院内。两个孩子吓得紧紧依偎在周夫人怀中，身子不住发抖。

沈清寒握紧手中那柄厚重的劈柴短斧，斧刃粗糙，远远比不上军中利刃，却是眼下唯一可以依仗的兵器。她横身挡在妇孺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要抓的是我。”沈清寒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留下来拖住官兵，你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院的密道离开。那条暗道是旧时农户留下的，出口连通后山密林，记住，千万保管好周懋的家书，那是翻案唯一的物证。”

周夫人脸色惨白，攥紧怀中的家书，眼眶泛红：“沈大人，那你……”

“不必管我。”沈清寒打断她，耳听外面士兵已经准备撞门，“活下去，把证据送到陛下手中，才不算白白牺牲所有人。”

时间已经不容再多言语。周夫人咬着牙，擦干眼角泪水，牵住一双儿女，快步冲到后院墙角，挪开堆积的柴草，露出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快走。”

周夫人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前厅的方向，抱着孩子弯腰钻入密道。柴草重新归位，将洞口严严实实地掩藏。

做完这一切，院内只剩下沈清寒一人。

“轰隆！”

沉重的柴门被官兵猛力撞开，木屑纷飞。大批士兵持戈握刀，潮水一般涌入小院。

“逃犯沈清寒！束手就擒！”

沈清寒手握短斧，迎着冲进来的兵丁冲上前。斧刃挥出，逼退靠前的几名士兵。可她身上旧伤未愈，先前高烧耗去大半气力，凭一己之力，如何挡得住数十全副武装的官兵。

短斧重重劈在一名士兵的盾牌之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流淌。数把长戈同时刺来，她侧身躲闪，胳膊依旧被戈尖划破，鲜血瞬间染透破旧衣衫。

她步步死战，故意将所有官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自己身上，为密道里逃亡的母子争取更多时间。

皇宫禁室。

夜色沉沉，月色穿过铁窗，洒在墙外那株老梅树的枝桠上。

苏晚璃系在树枝的血绢与碎玉，在夜风之中轻轻晃动。

几名幸存下来的暗卫，这些日子一直在皇宫外围徘徊，苦苦寻找能够联系禁室之内公主的办法。今夜按照旧约的暗号，前来禁室墙外探查。

一名暗卫目光一扫，骤然看见梅枝之上那一小团晃动的布帛。

“找到了！”

暗卫悄无声息攀上院墙，小心翼翼取下那捆信物。摊开那缕白色绢布，上面是咬破指尖写下的血色字迹。

我尚在，速证旧党，勿轻弃。

碎玉是皇室玉佩的残片，绝不会有错。

暗卫看完，心中又惊又喜。公主尚且活着！可绢布的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农庄的危局。

“农庄那边出事了！沈大人和周夫人还在那里！”

事不宜迟，暗卫不敢耽搁，立刻集结仅存的人手，策马朝着城外农庄狂奔驰援。

农庄院内厮杀还在继续。

沈清寒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浑身沾满尘土与鲜血，动作已经开始迟缓。短斧的木柄被鲜血浸的湿滑，几乎快要握不住。

就在官兵的刀剑即将合围将她拿下之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暗卫的人马终于赶到。

“保护沈大人！”

寥寥数名暗卫拔剑冲入院中，剑锋翻飞，立刻替沈清寒挡下扑面而来的兵戈。

突如其来的支援，令院内官兵一阵大乱。

沈清寒得以喘息，踉跄后退，大口喘着粗气。

可旧党早有后手。前来围剿农庄的仅仅是先头部队，远处的官道之上，又有大批增援的兵马滚滚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黑压压的士兵，还在源源不断奔赴农庄。

敌我兵力差距，瞬间被再次拉大。

暗卫人数本就稀少，几番血战之后，早已折损过半。望着不断涌来的敌兵，每个人的心底都升起沉重的绝望。

“后山密道，周夫人他们应当已经脱险。”一名暗卫一边挥剑抵挡，高声喊道，“沈大人，我们掩护你突围！”

沈清寒望向密道所在的后院，心中默默祈愿周夫人与孩子能够平安逃出生天。可眼下，就算想要突围，漫天兵马已经将整座农庄连同后山出口一并包围。

想要冲出去，难如登天。

而皇宫之内，幽禁的禁室之中，苏晚璃靠着冰冷墙壁，听着墙外守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她不知道自己送出的信号是否被看见，不知道远在农庄的沈清寒安危如何。

茫茫黑夜，一边是困于深宫，一边是兵戈围城。

翻案之路，步步皆是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