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旷野,寒风吹过枯黄的田垄。
沈清寒拖着一身伤病,一路避开关卡,绕开官道。高烧虽稍稍退去,浑身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囚服早已被山林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身后搜捕的官兵如同跗骨之蛆,她不敢有半分停歇。
凭着苏晚璃当初告知的方位,辗转跋涉,终于寻到那处隐于群山脚下的僻静农庄。
这里远离城镇,村落稀落,四周被大片树林环绕,是苏晚璃选来安置周夫人与一双儿女的藏身之地。
农庄小院柴门紧闭,院内安安静静。
沈清寒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夫人看见站在门外满身狼狈的沈清寒,骤然一惊。
“沈大人……”
“官兵正在四处搜捕我,此地还安全吗?”沈清寒侧身跨入院内,警惕望向大路的方向。
周夫人神色忧戚:“这些日子还算安稳,只是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寻来。”
两个孩子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看着满身伤痕的沈清寒。
到了此处,沈清寒才算得到片刻喘息。周夫人给她寻来粗布衣裳,又煮了热汤。沈清寒终于得以将天牢之中周懋拼死留下“旧”字记号、旧党构陷的全部内情,细细与周夫人核对。
“如今公主身陷皇宫禁室,唯有你手中留存的书信手札,是唯一可以指证旧党的物证。”沈清寒喝完热汤,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证据送出去,救公主,也洗清蒙冤的真相。”
周夫人攥紧手中旧信,那是周懋生前在家写下的家书,字里行间隐隐流露自己受人胁迫的不安。这是仅剩的实物凭据。
可她们还未商议出可行的对策,远处大路之上,传来了滚滚马蹄声。
尘土飞扬,大批官兵策马而来,盔甲反光在日光之下格外刺目。旧党顺着蛛丝马迹,终于查到了这座农庄。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官兵呵斥盘问村民的声音。
周夫人脸色瞬间惨白。
沈清寒立刻站起身,望向院门:“他们来了。此地不能久留。”
农庄狭小,没有可以躲藏的密道。大批官兵一到,便会将整座院子团团围住。
另一边,皇宫深处,幽禁苏晚璃的禁室。
屋子狭小阴冷,窗棂被铁条封死,只有寥寥微光透入。地上铺着薄薄草席,没有锦被,昔日金枝玉叶的公主,此刻身陷囚牢。
手腕上的镣铐还未摘除,肩头伤口反复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
旧党数次派人前来劝降。来人威逼利诱,要她改口,承认自己是受沈清寒蛊惑,承认一切都是捏造,只要顺从,便可免去重罚。
苏晚璃始终不为所动。
“我所言全部是事实,何来蛊惑一说。”她背靠冰冷墙壁,目光清冷,“你们可以囚禁我的身子,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劝降不成,旧党恼羞成怒,却依旧不敢伤害她的性命。公主若是在禁室出事,他们难脱罪责。
硬的不行,便只能将她隔绝一切外界消息。不让她知晓外面发生的任何事,也不许任何人前来探视,打算将她慢慢耗垮。
苏晚璃清楚,外面沈清寒与周夫人处境凶险,若是自己彻底音讯断绝,二人很可能会以为她已经遇害,就此心灰意冷。
她必须向外传递求救信号。
禁室守卫森严,纸笔全都被没收,根本写不了书信。
苏晚璃忍着手腕伤口的剧痛,扯下自己内衬的一缕白色绢布,指尖咬破,以鲜血当做墨,在绢布之上,简略写下几字:我尚在,速证旧党,勿轻弃。
又把那枚曾经用来面圣的皇室玉佩,敲下一小块玉碎,和血布捆在一起。
她记得,禁室墙外,有一株老梅树。每到入夜,会有夜行的鸟雀落在枝头。
等到夜色降临,守卫换班间隙,她费力爬上窗边,隔着铁栏,将这捆小小的信物,小心系在梅树粗壮的枝桠之上。
寄希望于在外尚未折损的暗卫,能够发现这个记号。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滑落在地,指尖的伤口不停渗血。不知道这份信号能不能顺利被人看见,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否还平安。
农庄之外,马蹄声已经抵达村口。
官兵迅速散开,把小小的农庄小院团团围死。
带队的官员勒马立于门外,高声喝喊:“院内之人听着!即刻交出逃犯沈清寒,以及罪臣家眷!束手就擒,尚可从轻发落!如若抵抗,格杀勿论!”
柴门之内,气氛死寂。
沈清寒拔出院子里用来劈柴的短斧,挡在周夫人与两个孩子身前。
退路几乎被完全封死。
门外是重重官兵,门内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孩童。
皇宫禁室,血布悬于梅枝,生死未卜。
山野农庄,刀兵围院,绝境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