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秋意渐深，宫中定下一场秋宴。

文武百官尽数赴宴，帝王会在宴席之上接见众臣，这是数月以来，为数不多可以接近帝王的机会。

苏晚璃心里清楚，这是孤注一掷。

她是抗旨私自离开静心别院、乔装返京的公主，身份本就有罪。一旦在宫宴暴露，旧党会立刻罗织罪名，她再无翻身余地。可老翰林重伤卧床，人证物证尽毁，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别的门路。

她的计划，是买通宫宴后厨杂役，换上宫婢的服饰，混进宫里。等到宴席间隙，寻机会绕开一众朝臣，将周懋囚室留下的记号、旧党构陷的全部真相，亲口禀明陛下。

可旧党一众，早已料到她会铤而走险。

接连掐断数条线索之后，他们便料定，走投无路的苏晚璃，最终一定会把主意打到皇宫之上。

宫墙内外，暗哨成倍增加。宫门每一处入口，都严加盘查，但凡面生的宫婢杂役，一律扣下审问。皇宫回廊、偏殿、后厨，到处都安插了旧党的心腹眼线。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皇宫之中悄然铺开。就等着苏晚璃自投罗网。

旧党首领站在府邸廊下，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带着冷意。

“只要她敢踏入皇宫半步，便叫她插翅难飞。到时候，公主私通逃犯、干预刑狱的罪名坐实，陛下就算有心偏袒，也护不住她。除去苏晚璃，沈清寒便是无根之萍，翻案之事，便会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城外深山。

官府搜捕沈清寒的行动越来越紧。大批官兵分成数队，深入群山密林，逐处山洞、山谷地毯式搜查。山林各处路口，皆有兵丁把守。

沈清寒一直躲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连日风餐露宿，身上旧伤不断反复，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头晕目眩，每一次呼吸，胸腔都隐隐作痛。

高烧磨去她大半力气。她只能蜷缩在山洞深处，依靠山洞里积存的一点山泉，硬扛病痛。

这日午后，洞外传来了官兵说话的声响。

“上头下令，这片山谷要仔细搜，逃犯沈清寒，极有可能就藏在附近山洞！”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她藏身的山洞逼近。

沈清寒浑身烧得虚软，握起手边一块尖锐石块当做武器。以她如今的状态，遇上大批官兵，绝无逃生可能。

洞口的杂草被拨开，盔甲碰撞的声响传入洞内。

千钧一发之际，山林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鸟雀惊飞的动静，还有树枝折断的声响。

带队的官差闻声转头：“那边有动静！快，追过去！”

一众官兵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山林追去。

山洞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寒靠在冰冷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动静，绝非无意。是有人在暗中引开官兵。

她心中一凛，强撑着滚烫的身躯，挪到洞口，向着远处山林望去。四周只有秋风卷动枯叶，看不见半个人影。

是谁？

是苏晚璃派出来的暗卫？还是另有旁人？

她无从知晓。

危机暂时避开，可高烧依旧没有退去。搜山的官兵没有走远，只是暂时被引开，这片山林依旧处处凶险。

京城，夜色降临。

明日便是宫中秋宴。

苏晚璃坐在小院烛火之下，手里折叠着一身灰布宫婢的衣衫。肩头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她眼神异常坚定。

身旁残存的暗卫纷纷跪地劝阻。

“公主，皇宫之内全是敌人布下的陷阱，此去九死一生，千万不要贸然赴险！”

“已经没有退路了。”苏晚璃垂眸，烛火映着她疲惫却不肯屈服的眉眼，“沈清寒还在山野亡命，周夫人躲在农庄，老翰林卧病不起。旧党一日不倒，他们的性命便一日悬在刀刃之上。明日秋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她抬手，将一枚小小的玉佩收好。那是皇室信物，若是真的见到陛下，这便是证明身份的凭据。

“若是我今夜出事，没能从皇宫回来。你们便护送周夫人远走他乡，不要再执着翻案，保全性命为上。”

她一一交代后事。

暗卫们俯首，无声叩首。

皇宫高墙之内，无数眼线已经就位，刀刃藏于暗处。

城外深山之中，逃犯高热缠身，搜捕的官兵仍在山林游荡。

明日秋宴，便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