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皇宫秋宴如期开席。
宫城之内丝竹声声,灯火璀璨,文武百官按位次落座,殿中歌舞升平,一派盛世光景。可繁华表象之下,处处皆是潜藏的杀机。宫道两侧,廊下阴影,无数旧党心腹伪装成侍卫、宫女,目光锐利,来回扫视每一张陌生面孔。
苏晚璃换上一身普通宫婢的青色衣裙,将长发盘起,掩去眉眼间的气质,混在一众后厨送果品的婢女队伍之中,顺着人流,踏入了宫门。
掌心攥紧那枚皇室玉佩,心跳沉沉。每走过一道宫门,都要经历侍卫仔细盘查。她垂着头,压下心底的紧张,靠着提前买通的管事打点,有惊无险穿过数道关卡。
越是靠近主殿,守卫便愈发森严。
她不能直接闯入大殿,只能顺着偏殿回廊迂回绕行,打算等到宴席酒过三巡,帝王移步偏殿歇息的间隙,上前拦驾陈情。
一路穿行,好几次迎面遇上旧党的官员。每一次相遇,苏晚璃都将头埋得极低,借着手中端着的果盘遮挡面容,屏住呼吸,与危险擦肩而过。
可旧党早把她的身形样貌记在心中。一名路过的御史目光扫过来,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骤然起疑。
“站住。”
一声喝止响起。
苏晚璃浑身一僵,脚步停下。周遭侍卫闻声,立刻围拢过来。
“抬起头来。”那名御史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她。
生死一瞬,苏晚璃脑子飞速转动。她缓缓抬头,刻意将眉眼松弛,装作怯懦普通宫婢的模样。
“大人,奴婢是后厨分派过来送鲜果的。”
好在脸上早已抹了薄灰,又换了装束,单凭一眼,对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那御史细细打量片刻,没有抓到确凿破绽,却依旧不肯放过。
“把腰牌拿出来查验。”
苏晚璃心中一沉。她本就是冒名顶替,根本没有真正的宫婢腰牌。眼看就要败露,不远处殿内传来传唤那名御史入席的呼喊。
御史进退两难,宴席之上缺席乃是失礼。他狠狠看了苏晚璃一眼,厉声警告:“仔细核查此人!不得放任来历不明之人在宫内游荡!”
说完,便转身匆匆赶回大殿赴宴。
危机暂时躲过,可此地再也不能久留。旧党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用不了多久,全宫就会开始搜捕她。
苏晚璃不敢耽搁,放下果盘,趁守卫交接混乱,闪身躲进一处僻静的侧殿,等候帝王过来。
不多时,宴席乐声稍歇。帝王果然带着两名侍从,步入侧殿,想要稍作休憩。
机会来了。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之中跨步而出,跪在地面,声音沉稳清晰:“陛下,臣女有重大隐情禀报,关乎沈清寒一案,周懋之死,皆是旧党构陷!”
帝王见到这名突然闯出来的宫婢模样之人,微微一怔。
苏晚璃抬手,亮出怀中那枚皇室玉佩。
“臣女苏晚璃。违抗旨意私自离开静心别院,此罪我自知。但今日冒死入宫,只为揭发周崇残余旧党一手策划的全部阴谋。周懋被以家人胁迫作伪证,之后遭人狱中灭口,临死之前,在囚室墙角刻下一个‘旧’字作为证据……”
她语速飞快,一桩桩,一件件,把天牢所见、周家家眷被挟持、老翰林遭袭的经过尽数道出。
帝王神色凝重,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真相即将全盘托出的时刻。
“陛下!万万不可信此人之言!”
殿门外,大批旧党官员带着侍卫蜂拥闯入。
旧党首领跨步上前,高声启奏:“此人乃是私自出逃的公主苏晚璃!抗旨离院,勾结逃犯沈清寒,私闯天牢,扰乱牢狱秩序!如今编造谎言,欺瞒君上,妄图为罪囚开脱!此人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大批侍卫一拥而上,就要上前捉拿苏晚璃。
侧殿之内,瞬间剑拔弩张。
城外深山。
山林秋雨绵绵,寒意刺骨。
沈清寒高烧依旧未退,浑身虚软无力。方才引开官兵的神秘人,并没有现身相见,只是数次在远处制造动静,帮她规避搜捕。可官兵人数众多,几番调动之后,又重新锁定了她藏身的这片山谷。
这一次,官兵不再是零散搜查。大批兵丁把整座山谷团团包围,封死了所有下山的出路。
“逃犯沈清寒!你已经无路可逃!速速出来受擒!”
喊话声在山谷间回荡,盔甲与兵器碰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逼近。
山洞之内,沈清寒靠在石壁上,头晕目眩,身上伤口因为高热不断发炎。她握紧手中磨尖的石块,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绝不可能杀出重重包围。
洞口的杂草被利刃拨开,无数火把的光亮,映进漆黑的山洞。
官兵已经寻到了她的藏身之处。
山洞之内,孤身一人。
皇宫侧殿,身陷重围。
两处绝境,同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