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死牢囚室刀剑碰撞之声刺耳震耳。

暗卫身上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浸透衣衫，每一次挥剑都几乎耗尽气力。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身后便是被镣铐束缚、行动受限的沈清寒。

狱卒的匕首招招狠厉，直取性命。暗卫咬牙，拼尽全部力气猛然向前冲撞，肩膀狠狠撞向那名狱卒。狱卒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

“大人！镣铐锁环薄弱处就在腕间！快挣开！”暗卫嘶吼出声。

沈清寒立刻低头看向手腕上沉重的死囚镣铐。连日牢狱折磨，镣铐锁扣经过反复锈蚀，本就留有一丝破绽。她咬紧牙关，将全部气力灌注双臂，肩膀旧伤隐隐作痛，皮肉被铁环磨得破皮出血。

“咔嚓”一声钝响。

腕间的镣铐锁扣崩裂开来，随之，脚上的镣铐也被她借着墙壁棱角奋力磕开。

沉重的枷锁落在地面，发出哐当巨响。

枷锁虽脱，可天牢重重高墙，层层守卫，想要离开依旧难于登天。

外面，大批听见动静的守卫已经朝着死牢这边狂奔而来，脚步声杂乱越来越近。

暗卫后背被匕首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他踉跄挡在牢门口，手中长剑死死抵住门框。

“大人快走！我来拦住他们！”

话音落下，无数长矛刀剑朝着他围攻而上。暗卫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沈清寒望着倒下的暗卫，心口如同被巨石狠狠压住。她来不及悲伤，追兵已经到了门外。她转身，顺着囚室后方狭窄的通气甬道钻了进去。这条通道本是用来流通浊气，狭小逼仄，满身尘土碎石不断刮擦她的肌肤。

她只能弯腰躬身，拼命往前逃窜。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待审的罪臣沈清寒。冲破死牢，便是越狱叛逃，朝廷的通缉令，很快便会遍布整座京城。

另一边，周懋的空囚室。

苏晚璃被数名黑衣捕快死死围困在狭小的囚室之内。手中没有兵器，只能借着囚室石柱不断躲闪。对方人多势众，步步紧逼，要将她当场生擒。

她牢牢记住地面那个“旧”字线索，把记号刻在心底。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看见高处通风铁栏，铁栏因为年久，其中一根已经松动。

她借着捕快扑过来的间隙，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攥住那根松动的铁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掰扯。

“哐啷！”

铁栏断裂，掉落在地。

缺口出现。

苏晚璃不顾手掌被铁刺划得血肉模糊，翻身从通风口向外攀爬出去。墙外便是天牢错综复杂的房梁与屋顶。身后捕快已经冲破囚室，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她在高低错落的牢房屋顶之上飞奔，衣袍被屋顶碎瓦划破，肩头旧伤因为剧烈奔跑，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鲜血浸透纱布。

天牢之内多处同时爆发动乱，警钟再次疯狂敲响，整座牢狱彻底乱作一团。守卫们被拆分多处，一部分围追越狱的沈清寒，一部分追捕乔装潜入的苏晚璃。

漫天火把照亮夜空，叫喊声、兵器撞击声传遍天牢每一个角落。

屋顶回廊交错，沈清寒顺着甬道出口，刚好翻上屋顶。

漫天火光之下，两个身影猝然相逢。

是苏晚璃，和沈清寒。

四目相对。

短短一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沈清寒刚刚从死牢浴血逃出，衣衫破烂，身上布满擦伤，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悸。苏晚璃灰衣沾满尘土，手掌流血，肩头不断渗血。

她们好不容易，在这杀戮四起的天牢屋顶见到彼此。

“清寒。”苏晚璃声音沙哑。

可身后，两边的追兵都已经越来越近。

一边的火把朝着沈清寒的方向涌来，另一边的捕快紧随苏晚璃身后。

这里没有可以容下二人一同脱身的退路。若是两人在一起，只会双双被擒。

“不能一起走。”沈清寒快速说道，目光扫过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守卫，“天牢所有出口都在被封锁，我们分开逃，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苏晚璃心中刺痛，可她心里也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

“周懋临死，在囚室墙角刻下一个‘旧’字，指周崇旧党。”苏晚璃飞快把关键线索告诉沈清寒，“我已经把周夫人安置在城外农庄。我引开东侧追兵，你往西侧走，城外山林可以暂时藏身。”

“保重。”

短短两个字，来不及多说半句温存。

追兵的火光已经近在咫尺。

二人朝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纵身跃下屋顶，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咫尺相逢，转瞬别离。

追捕的人马也随之拆分，一部分追向西侧山林的方向，一部分继续追苏晚璃。

天牢之内的厮杀慢慢平息。

第二日天光大亮。

越狱、私闯天牢两件惊天大事，震动整个朝堂。

一张通缉告示火速张贴遍京城大街小巷。上面写着：原御史沈清寒，死牢越狱，罪同叛逃，举国搜捕，得擒获者重赏。

旧党一众大喜过望。

沈清寒越狱出逃，这个事实，足以抹掉周懋翻供的全部说辞。无论之后再拿出什么证据，世人皆会以为，这是逃犯为求活命编造的谎言。

她们明明找到了线索，却落得这般局面。

沈清寒沦为朝廷钦犯，只能隐匿于荒山野岭。苏晚璃依旧潜藏在京城，身负抗旨、私闯天牢的风险，还要想办法，把周懋留下的“旧”字线索，送到帝王的面前。

秋决虽然暂时落空，可一张更大的网，已经笼罩在她们二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