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十五章

周懋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传遍天牢。

旧党处理得极为迅速，对外说辞滴水不漏，同时第一时间派人去到周懋的囚室，想要清除一切痕迹。可天牢人多眼杂，他们不敢大动干戈，只草草扫过地面，便打算把周懋的尸体连夜拉出天牢，匆匆掩埋。

他们以为，只要人死了，一切便会归于沉寂。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周懋中毒濒死之时，拼尽性命，在尘土里刻下了那个“旧”字。一层薄土浅浅盖住，并未被清扫干净。

隐匿在京城小院的苏晚璃，肩头刀伤尚未痊愈，听闻周懋身死，心中没有彻底绝望。她很清楚，被逼赴死之人，往往会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线索。

“周懋不会白白赴死。他知道自己翻供的证词送不到陛下手中，极有可能，会在囚室之中，留下什么记号。”苏晚璃指尖叩击桌案，眼底满是凝重，“那处囚室，便是我们唯一仅剩的线索。”

女官满脸忧虑，上前劝阻：“公主，万万不可。天牢如今戒备森严，经历周懋之死，旧党必定布下重重陷阱。您若是再踏入天牢，一旦暴露，再无回转余地。”

“可若是不去，那一点痕迹便会彻底消失。”苏晚璃抬眼，秋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沈清寒已经关在死牢，秋决日渐逼近。我们已经失去人证，若是再丢掉最后的线索，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赴死。”

她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这一次，她不再乔装书生，而是换上一身低微狱婢的粗布灰衣。脸上抹上尘土，掩去容貌，借着旧党要补充牢中杂役的机会，由已经收买的老狱卒作保，混进天牢。

暗卫尽数守在天牢之外，随时准备接应，却不能随她一同入内。天牢之内，只能靠她一人。

旧党之中，早已有人料到苏晚璃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周懋一死，他们便算准，对方一定会想方设法进入周懋的囚室搜寻证据。

囚室之外，看似如常，四周的阴影里，早已埋伏下人手。只等苏晚璃现身取证，便当场拿获。

苏晚璃低着头，捧着清扫的簸箕，装作普通杂役，穿过一道道牢门。天牢之内，阴冷的寒气刺入骨髓，随处都能听见囚徒微弱的呻吟。

一路上，她强压心中的紧张，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侧囚室，远远的，便能看见关押沈清寒的死牢。厚重的铁门紧紧闭合，听不到里面半点声响。

几经周旋，她终于走到周懋曾经关押的那间空囚室。

牢门虚掩，地面还残留着些许打斗之后的尘土。尸体已经被抬走，只剩下冰冷石壁。

苏晚璃快步走入，回身挡住牢门，弯腰，仔细查看地面。

地上大多是杂乱脚印，她一点点拨开薄薄浮土。终于，在墙角的位置，看见了那个浅浅的、几乎快要被磨灭的字——旧。

笔画歪斜，深浅不一，是指尖用尽最后的力气刻出来的。

一个“旧”字，直指周崇残余旧党。

找到了。

苏晚璃心中一震，连忙记牢这个记号。可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将这份证据带出天牢，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埋伏在暗处的人，已经发现了她。

“抓住她！”

一声低喝响起，数名黑衣捕快从回廊阴影之中冲出来，朝着囚室包围过来。

苏晚璃心头一沉，落入圈套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便要从囚室后方狭小的通风口逃离。可通风口早已被铁栏封死。退路被断，包围圈步步逼近。

就在苏晚璃在周懋囚室身陷险境的同一时刻。

天牢深处，死牢囚室。

旧党见周懋已经灭口，苏晚璃又落入圈套，觉得时机已到。他们不愿再等到秋决，打算就在今夜，让沈清寒悄无声息死在死牢之中。

只要沈清寒一死，所有风波便会彻底落幕。

被重金收买的狱卒，手中握着一柄短匕首，借着巡牢的名义，缓缓走到死牢门前。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冰冷的夜风灌进囚室。

沈清寒脚上手上戴着沉重镣铐，听见牢门响动，缓缓抬起头。

烛火微弱，映出狱卒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中丞，今夜，便是你的死期。”狱卒冷笑一声，握紧匕首，一步步向着沈清寒逼近。

囚室狭小，无处可以躲避。沈清寒手脚被镣铐束缚，行动滞涩，根本没有办法躲闪。

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房梁阴影骤然跃下。

是一直潜伏在死牢附近的暗卫。之前动乱折损大半人手，仅剩这一人，一直隐于暗处苦苦守护。

暗卫拔剑，挡在沈清寒身前，与狱卒厮杀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狭小囚室炸开。这名狱卒身强力壮，暗卫连日潜伏本就身负轻伤，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再添伤口，渐渐落于下风。

“大人！快寻机会逃走！”暗卫奋力抵挡，口中高声喊道。

沈清寒望着拼死护着自己的暗卫，又听见外面天牢方向传来一阵阵喧哗打斗之声。她瞬间便明白，是苏晚璃出事了。

一边，是自己身陷死牢，杀手就在眼前。

另一边，苏晚璃身陷囚室包围圈，生死未卜。

两处绝境，同时爆发。

天牢之内，杀声渐起。旧党大批守卫被惊动，向着两处出事的地点蜂拥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