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砸在周府的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旧党首领望着大批城防兵马接令撤离,包围圈被撕开一道缺口,面色铁青得近乎扭曲。他瞬间便猜透其中缘由——天牢那边出了变故,逼得城防军不得不回援。
“沈清寒!”他咬牙低喝,怒火翻涌,“她竟敢在牢中搅局!”
剩下留下来的伏兵数量锐减,可依旧还有数十人手,依旧想要拼死拦住苏晚璃一行人。
“不能让他们跑掉!就算人手不足,也要把人拦下!”
残余黑衣人嘶吼着再度冲上来。
仅剩的两名暗卫早已满身伤口,手臂被利刃划开深深的血口,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衣袖不停往下淌。可他们没有半分退缩,死死挡在苏晚璃身前,刀剑挥舞,死死抵住敌人的攻势。
“公主!缺口就在西侧角门!快带周家人走!”
苏晚璃肩头被刀锋扫过,衣料撕裂,皮肉裂开,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咬着牙,顾不上伤口涌出的鲜血,伸手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周夫人。
“走!”
周夫人紧紧搂抱着一双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女,两个孩子吓得不敢哭出声,小脸埋在母亲衣襟里。一行人借着混乱,踩着满地积水,拼命向着那道来之不易的缺口奔去。
身后刀剑交击的脆响、厮杀的喝骂声不断传来。暗卫留下来断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拦追兵。
苏晚璃护着周家老小冲出角门,后巷之中,提前备好的马车就停在雨幕之下。
“快上车!”
周夫人抱着孩子跌进车厢。苏晚璃抬手一挥,赶车的暗卫立刻扬鞭策马。马蹄踏碎积水,马车毫不犹豫冲入茫茫雨夜,飞速驶离周府。
马车渐渐远去,彻底摆脱了周府这片死亡之地。
苏晚璃站在巷口,望着马车消失在雨雾之中,肩头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周家人总算安全脱身,周懋手上的人质枷锁,就此被打碎。
可她没有时间停留。旧党残余的追兵已经追出角门,火把的火光越来越近。她只能强忍伤痛,转身,借着雨夜街巷错综复杂的巷道,拼命脱身,一路绕路,回到自己隐匿的偏僻小院。
刚踏进院门,她便再也撑不住,肩头伤口失血,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在廊下。
同一时刻,天牢之内。
沈清寒囚室外警钟长鸣,无数守卫蜂拥而至,将整间囚室围得水泄不通。
方才暗卫只是按吩咐制造混乱,没有杀伤狱卒,可在旁人眼中,这就是实打实的囚犯暴动。
狱吏面色阴寒,大步踏入囚室。
“好一个沈清寒!身陷囹圄,竟敢煽动牢中动乱!”
无论沈清寒如何解释,混乱是暗卫所为,并非她指使,一切辩解都已是苍白无力。亲眼所见的动乱摆在眼前,没有人愿意听她的分说。
消息飞速送入御书房。
雨夜,帝王尚未安歇,接到天牢急报,看着奏折上“重囚煽动暴乱”几个字,眉头死死拧起。
在此之前,周懋翻供的伪证就已经闹得朝堂沸沸扬扬,如今又添上牢中动乱一事。旧党官员抓住机会,纷纷连夜上书,步步紧逼。
“陛下!沈清寒心怀叵测,身在牢狱尚且能够兴风作浪,若是留此人性命,后患无穷!周懋供词确凿,再加上牢中暴乱,多项罪名叠加,请陛下下旨,判处沈清寒死刑!”
一道道奏折堆在御案,满朝文武,大半都在催促帝王降下达死刑的诏令。
帝王心中清楚,天牢动乱事出蹊跷,隐隐察觉到背后另有隐情。可接连发生的事端,群情汹汹,百官压力如山而来。
周懋的家人虽然已经被救走,可这件事还没有传到皇宫,没有任何人可以拿来推翻周懋的供词。没有新的证据,便不能直接推翻眼下的定罪链条。
帝王权衡良久,终究拗不过满朝压力,却也不愿就此草草定下死刑。他下了一道折中的旨意。
“沈清寒,涉嫌杀人,又引发天牢动乱,罪情深重。暂且不判斩立决,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旨意落下。
秋后问斩。
也就是说,留给沈清寒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几个月。
旨意传到天牢。
沉重的死牢牢门开启。沈清寒被押入死牢。这里比之前的囚室更加阴暗潮湿,墙壁上处处残留斑驳陈旧的血痕。沉重的死囚镣铐锁在她的手脚之上,行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狱卒奉了上面的吩咐,对她也不再有半分宽待。
潜伏在天牢的暗卫,因为方才动乱暴露数人,折损惨重,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只能远远潜伏,再也无法靠近死牢囚室,连传递消息都变得万分艰难。
城郊小院,雨渐渐停歇。
烛火摇曳,侍女正在为苏晚璃处理肩头的刀伤。利刃划开的伤口很深,纱布一层层裹上去,很快便被鲜血浸透。
伤口的疼,远不及心底的沉重。
暗卫带回皇宫传来的旨意——沈清寒,判秋后问斩。
“公主……”女官看着面色苍白的苏晚璃,声音发涩,“我们把周家人救出来了,可……可沈中丞,被判了秋后处斩。距离秋决,时日已经不多。”
苏晚璃坐在案前,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指尖微微颤抖。
她拼尽一切,冒抗旨的风险回京,浴血突围救出周夫人一家,解开挟持周懋的枷锁。可代价,却是沈清寒被扣上动乱的罪名,直接坠入死牢,等待秋后行刑。
这一局,她们赢下了人质,却输掉了时间。
“周夫人那边安置好了吗?”苏晚璃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沉声问道。
“已经送到安全的隐蔽农庄,孩子与周夫人都平安。”女官回道,“只是旧党如今四处搜捕,到处寻找周家家眷的下落,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好。”苏晚璃抬眼,眼底褪去方才的伤痛,重新燃起坚韧的光,“只要周夫人活着,我们就还有最后一张底牌。立刻派人,尽快联系上周懋,告诉他,家人已经平安无恙。”
只有让周懋得知妻儿脱离险境,他才敢彻底推翻之前被逼写下的伪证,当众吐露全部真相,揭露出旧党所有阴谋。
只是如今局势已经万分急迫。
秋决之日步步逼近。旧党绝不会坐视周懋翻供,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赶在周懋说出真相之前,了结沈清寒的性命。
死牢之内,危机四伏。
京城内外,追捕搜捕遍布大街小巷。
留给她们翻案的机会,已经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