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周懋被押入天牢之后，周府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已经被旧党的人层层把控。

府门外看似只有寻常家丁守卫，实则暗哨密布，每一个进出之人，都会被牢牢记住面孔。周懋的妻儿老小，名义上是留在家中等待朝廷发落，实则已经沦为旧党手中的人质。

他们要的，就是用这一大家子的性命，牢牢锁住周懋的嘴。

苏晚璃隐匿在京城的偏僻小院之中，听完暗卫探查到的周府布防，眉头紧锁。

“明哨暗哨加起来，至少二十余人。周府内院，更是日夜有人看守。想要悄无声息潜入，几乎不可能。”

心腹暗卫低声道：“公主，硬闯只会暴露身份。一旦我们在周府被旧党截住，他们便可以直接扣上公主私通罪臣、干预朝政的罪名，到时候，连您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晚璃没有立刻言语，目光落在案头铺开的周府草图之上。

她指尖缓缓划过图纸，心中飞速盘算。

硬闯不可行，那便只能智取。

周懋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其父乃是早已致仕的老翰林。这位老翰林一生清正，与周懋那些朝堂上的旧党素无往来。周懋出事之后，老夫人悲痛欲绝，曾数次派人去娘家求助，想要请老翰林出面，为女婿求情。

这便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老翰林年事已高，这些日子定然忧心女儿。”苏晚璃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假扮老翰林派来的人，以探望老夫人的名义，光明正大进入周府。”

暗卫一愣：“可周府守卫森严，就算是老翰林的人，也会被仔细盘查。”

“正是因为他们会盘查，才不会起疑。”苏晚璃眼底透出一丝冷静，“老翰林是周懋的岳父，派人探望女婿家眷，合情合理。守卫只会确认身份，不会深究来人究竟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要亲自去。”

暗卫大惊失色：“公主！万万不可！您亲自涉险，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说服周夫人。”苏晚璃语气不容置疑，“周懋如今在天牢之中，被迫作伪证。想要让他翻供，必须先让他的妻子明白，我们可以护住他们全家。这份信任，旁人去说，分量不够。”

她心里清楚，这一步棋，凶险万分。可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

第二日午后。

周府门外，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一名青衫书生，容貌清秀，气质温润，正是乔装改扮后的苏晚璃。她身后跟着一名仆从打扮的暗卫，手中捧着一个礼盒。

“我等奉老翰林之命，前来探望周夫人。”苏晚璃压低嗓音，模仿男子的声线，将一封老翰林的亲笔书信递了上去。

这封信，是她冒险派人去老翰林府上，用周夫人的名义求来的。老翰林听闻女儿处境，忧心不已，当即写了家书，托人送往周府。他并不知道，这封家书，会被用来作为进入周府的钥匙。

守卫接过书信，仔细验看，确认是老翰林的笔迹，又盘问了几句。苏晚璃对答如流，言辞之间皆是老翰林平日的口吻，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守卫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放了行。

踏入周府的那一刻，苏晚璃心中暗暗绷紧。

府中处处都是监视的目光，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旧党的眼线。她不能有半分异样，必须完完全全扮演好一个替老翰林传话的晚辈书生。

内院之中，周夫人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眼眶红肿。听闻父亲派人前来，连忙迎了出来。

苏晚璃随着周夫人进入内堂，屏退左右。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不再伪装，从袖中取出一枚只有皇室宗亲才有的玉牌，轻轻放在桌上。

周夫人看见玉牌，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就要下跪。

苏晚璃连忙伸手扶住她，压低声音：“夫人不必多礼。此处耳目众多，我们时间不多。”

周夫人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名“书生”，声音发颤：“您……您是……”

“我是谁，夫人不必深究。”苏晚璃语速极快，“我今日前来，只为告诉夫人一件事——周大人在天牢之中，正被人以全家性命相胁，被迫作伪证，构陷沈中丞。”

周夫人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被逼的！那些人这些日子守在府中，名为保护，实为软禁。他们还威胁我，说若是我夫君不肯听话，便要我们全家的命！”

“夫人，我可以护住你们全家。”苏晚璃目光坚定，“但我需要夫人配合。我会安排人，在今夜将你们悄悄转移出周府，送往安全之处。只要你们脱离旧党的掌控，周大人在天牢之中，便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敢说出真相。”

周夫人怔怔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与迟疑。

她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这番话是真是假。可这些日子，她被软禁在府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早已走投无路。

“你……你真的能护住我们？”周夫人声音哽咽，“我夫君他……他还能活着出来吗？”

“周大人伪造账册，罪责难逃。”苏晚璃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但他若是肯说出真相，指认幕后主使，便是戴罪立功，可保一条性命。至于你们全家，我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这番话，没有半分虚言。

周夫人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她重重点头，泪水滑落：“好……我信你。”

苏晚璃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踏入周府的那一刻，府中一名不起眼的老仆，已经悄悄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旧党早已料到，沈清寒一方会想办法接触周懋的家人。他们在周府布下的，不只是监视的眼线，更是一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苏晚璃的身份虽然伪装得极好，可她踏入周府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敌人的视线。

旧党首领收到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终于来了。”他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不要打草惊蛇。等她把周家人转移出府的那一刻，再动手。到时候，人赃并获，公主私劫罪臣家眷，勾结外臣，这罪名，她永远也洗不清。”

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内堂之中，苏晚璃尚不知危险已经逼近。她正在和周夫人细细商议今夜转移的路线与暗号。

窗外，夕阳西斜，暮色一点点笼罩周府。

看似平静的院落之下，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