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别院的夜色沉沉笼罩。
刑狱司官吏尽数遭构陷,查案的通路被彻底封死。天牢之内暗卫潜伏日久,每时每刻都有暴露的风险。若是再困守城郊,坐等消息,沈清寒只会一步步踏入死局。
苏晚璃知道,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留在别院,手中的力量处处受限,隔着遥远距离,所有的谋划都慢上一拍。想要破局,她必须回到京城。
可帝王旨意明令,令她在别院闭门静思,若无诏令,不得私自返回京城。私自归京,本身便是抗旨。一旦身份暴露,便是罪上加罪。
深夜,别院深处。
苏晚璃褪去一身公主华服,换上一身寻常男子的青布长衫,束起长发,眉眼略作修饰,掩去女子的温婉轮廓。这般装扮,混在往来的商旅之中,不会惹人注目。
心腹女官满心焦灼,跪在她身前:“公主,万万不可!私自离开别院,乃是抗旨重罪。一旦身份败露,不仅救不出沈中丞,连您自身也会万劫不复!”
“我若是不回去,沈清寒便再无生机。”苏晚璃垂眸,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留在别院,我们只能被动接收消息,任人摆布。唯有回京,才有机会撕开这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她做下安排,将大部分侍从留在别院,制造公主依旧在院内闭门不出的假象,用来蒙蔽远处监视的眼线。只带上两名最可靠的暗卫,一同随行。
“记住,若十日之内,我没有传出信号,便代表我已经出事。你们不必再来寻我,保全自身即可。”
交代完后事,苏晚璃化作一名普通的青年书生,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离开静心别院,向着京城的方向策马疾驰。
一路避开关卡盘查,避开旧党布下的监视哨卡。一路风霜,数日后,她终于再度踏入阔别许久的京城城门。
重回繁华却暗流汹涌的京城,苏晚璃不敢现身任何一处熟悉的地方,寻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隐匿下来。
刚安顿完毕,潜伏在天牢的暗卫便送来紧急消息。
旧党又一次出手,目标正是已经入狱的周懋。
周懋虽然揽下伪造账册的全部罪名,可他知晓一众同党太多秘密。旧党既利用他顶罪,又依旧对他心存忌惮。
他们买通天牢内部狱吏,借着提审的名义,进入周懋的囚室。
幽暗囚室之中,威逼再次上演。
“你已经揽下伪造账册的罪名,横竖难逃一死。如今,再帮我们做最后一件事。”来人压低声音,语气阴冷,“你要在供词之中改口,指认是沈清寒找到你,以权势胁迫,逼迫你伪造账册。除此之外,你还要承认,那名死去的线人,是受沈清寒指使,事败之后,沈清寒怕秘密泄露,私下派人杀人灭口。”
周懋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我已经替你们扛下所有罪责,你们还要我凭空捏造杀人的供词?”
“事到如今,由不得你。”那人冷笑,“你若不肯照做,你的家中妻儿老小,没有一人可以活下来。若是乖乖按我们说的写下供词,我们便保全你全家平安终老。”
家人便是周懋唯一的软肋。
身陷囹圄,自身生死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家人的性命握在别人手心。百般挣扎之后,周懋心如死灰,被迫应下。
在狱吏的监视之下,周懋改写口供。一纸全新的供词落笔,字字句句,全部指向沈清寒。
这份新供词,被迅速递交给御书房。
供词出自已经认罪的周懋之手,看上去极具说服力。周懋自称受沈清寒胁迫,又亲眼听闻沈清寒谋划杀人灭口。
一时间,原本已经稍有转机的局面,再度急转直下。
朝堂之上,旧党抓住这份新供词,再度纷纷上奏,请求从重处置沈清寒。
“周懋已然招供!沈清寒胁迫他人伪造账册,又狠辣杀人灭口,罪证确凿,应当判处死刑!”
一道道奏折堆积在御案之上。
帝王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翻改供词,眉头紧锁。他心中存有疑虑,周懋先前一口咬定是个人私怨,为何入狱之后,又突然推翻全部说辞,扯出杀人的内情。
可这份供词白纸黑字,还有周懋的画押。没有证据证明供词是被逼迫伪造,便无法直接将它推翻。
帝王没有立刻下死刑的圣旨,只是下令,将这份供词送入天牢,让沈清寒当堂对质。
天牢深处,审讯室。
烛火摇曳,寒气刺骨。
周懋被押了上来。
沈清寒戴着铁链,站在对面,听闻周懋口中那一番颠倒黑白的证词,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眼前这名曾经身居内府墨作的官员。她看得出来,周懋眼底不是作恶的凶狠,而是深深的绝望与身不由己。
“你说,是我胁迫你伪造账册,又谋划杀害线人?”沈清寒声音清冷,“周懋,你说这些话,是你的本心吗?”
周懋身子微微颤抖,不敢直视沈清寒的目光,垂着头,咬着牙重复那套早已被逼迫背熟的供词:“确是……确是沈中丞胁迫于我。线人,也是你下令杀害。”
每说一句,他的肩膀便颤抖一分。
审讯的官吏,不少是旧党之人,立刻高声喝问沈清寒,要她认罪伏法。
沈清寒没有暴怒争辩。她心里瞬间明白,周懋是被人拿家人胁迫,才被迫编造这份伪证。
可如今身陷天牢,她没有办法去查证周懋家人的处境,没有办法拆穿这场狱中炮制出来的谎言。
审讯结束,沈清寒被押回囚室。
潜伏在暗处的暗卫,趁着狱卒退去,悄悄现身。
“大人,公主已经乔装回到京城,隐匿在城外小院。公主传来讯息,周懋翻供,绝非自愿,是遭人以家人相胁。”
听到这个消息,沈清寒一怔。
苏晚璃,竟然不惜抗旨,冒险回到了这危机四伏的京城。
“她太冒险了。”沈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私自离别院返京,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公主已然知晓周懋家人被旧党控制这件事。”暗卫低声回话,“公主的计划,要设法接触到周懋的家眷。只要能够护住他的家人,周懋才敢推翻这份虚假的供词。只是周懋家宅如今布满旧党的眼线,想要接近,难于登天。”
敌人拿家人作为枷锁,锁住周懋的口舌。只要枷锁一日不除,伪证便会一直存在。
囚室之中阴冷潮湿。
外面,朝堂之上,处死沈清寒的呼声越来越高。旧党步步紧逼,想要逼迫帝王下决断。
京城之内,苏晚璃隐匿于市井,步步如履薄冰。天牢之中,沈清寒被伪证缠身,生死悬于一线。
想要打破这局死棋,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远在周府、被敌人牢牢控制的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