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终年不见日光,石壁浸着阴冷的潮气。
沈清寒被关在深处的囚室,粗布囚衣沾染尘土。铁链扣住她的手腕,每一动,便响起沉重冰冷的哐啷声响。
外面,刑狱司的审讯日夜不停。
堂上,旧党安插的官员步步逼问,拿那具死于御史府后院的尸体、那本伪造的贪腐账册,一桩桩一件件压过来,逼她认罪。
沈清寒始终不曾屈从。
“账册乃是伪造,人命亦是栽赃。我未曾贪赃,亦未曾杀人。”
她的回答始终如一。可空口辩驳,抵不过对手精心布置出来的“证据”。
明面上审讯得不到想要的供词,幕后的旧党已经失去耐心。
他们不愿再耗在层层审讯之上。
深夜,天牢深处。
两名被重金收买的狱卒,手中藏好了淬过麻药的短刃,慢慢靠近沈清寒的囚室。
牢中守卫大多被支开,四下寂静无声,只有滴水声,一滴,一滴,敲打着石壁。
只要今夜事成,沈清寒死在监牢,对外便可以宣称她不堪酷刑,狱中自尽。贪腐、杀人的罪名会永久钉死在她的身上,再也无人能够翻案。
囚室之内,沈清寒靠在冰冷墙壁上,闭着眼,心中思绪万千。她早已料到对方会铤而走险,只是身陷牢笼,手无寸铁,连自保都万分艰难。
狱卒缓缓打开牢门锁,金属锁芯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冷幽幽的寒光。
就在二人抬脚踏入囚室的刹那,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自牢梁的阴影之中骤然窜出。
没有呐喊,只有短促的闷响。
两名狱卒来不及发出呼救,便被制住。
是暗卫。
远在城郊静心别院的苏晚璃,明知调动暗卫入京风险滔天,一旦败露,便是私调兵力谋私的重罪,足以让她彻底万劫不复。可她别无选择,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清寒悄无声息丧身天牢。
她调动了自己手中仅剩的、最精锐的一批暗卫,冒着被禁军围剿的风险,潜行潜入京城,潜伏进守卫森严的天牢。
暗卫首领单膝跪倒囚室地面,压低声音:“大人,奉公主之命,护您性命。”
沈清寒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她知道,苏晚璃做出这个决定,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前程与性命。
“不可久留。”沈清寒低声迅速说道,“此地乃是天牢,守卫很快便会察觉。你们万万不可为了我,全部葬送于此。”
暗卫首领沉声回禀:“公主吩咐,只求保大人性命,不强行劫狱。劫牢动静太大,只会坐实全部罪名。我们只暗中守在暗处,阻拦一切暗中下杀手的人。”
他们不能把沈清寒从天牢带走。一旦劫狱,沈清寒就再也洗不清罪名,会变成朝廷钦犯,那便彻底落入敌人圈套。
只能隐在阴影里,挡下一次次暗中的暗算,等待刑狱司那边,墨料查验的结果。
暗卫迅速将两名被制服的狱卒拖到角落藏匿,又重新掩好牢门,身形复又消融在牢内重重黑影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一切做完,天牢依旧是那副死寂沉沉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沈清寒的囚室之外,已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守护。
与此同时,刑狱司。
那几名心存良知的官吏,没有因为沈清寒入狱便停下查验。
他们将账册之上刮下来的墨料碎屑,送往内府工坊比对。反复比对,化验墨料之中独有的香料与矿物配比,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账册所用的墨,确确实实是只有内府墨作才能烧制出来的专供御墨。
民间商贾,根本不可能获取此种墨锭。
而掌管墨作的官员,正是周崇旧日的心腹。
这一条证据,狠狠击穿了贪腐账册的伪装。
账册是在内府之中伪造出来的!
刑狱司的官吏拿着查验的文书,心中大为震动。
“账册乃是人为伪造,那么沈清寒贪腐一说,便不成立!”
有人当即提议,要立刻将这份查验结果呈递帝王。
可其中一名年长的官吏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可鲁莽。掌管墨作的官员身居内府,背后还有一众党羽。我们仅有墨料这一条证据,尚且没有拿到他本人的供词。若是贸然上奏,打草惊蛇,对方销毁证据,反咬我们攀咬,一切努力便付诸东流。”
众人一番商议,决定暂且压住这份查验文书。一边秘密搜集墨作官员与人往来的书信、人证,一边将查验结果暗中递送给帝王,让帝王知晓这桩案子背后另有阴谋。
一份密报,绕过朝堂之上的旧党势力,悄悄送入御书房。
帝王读完密报,指尖紧紧攥住纸页。
果然是栽赃构陷。
贪腐的罪证,已经被戳破。
可还有那桩御史府后院的人命案悬在头顶。那具尸体,依旧是压在沈清寒身上的大山。
帝王心里清楚,墨料真相一出,已经撕开了口子,可幕后之人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
京城的局势依旧凶险。
城郊静心别院。
苏晚璃站在月下的庭院,心神一刻也无法安宁。
暗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人送来简短的密报。
得知天牢之中的暗杀被拦下,沈清寒暂时保住性命,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尽的忧虑。
暗卫潜伏在天牢,每多待一日,暴露的风险便成倍增加。一旦被发觉,她私调暗卫的罪名便再也洗刷不掉。
“公主。”女官快步走来,手里捏着来自京城的另一则消息,“刑狱司那边传来消息,墨料查验已经得出结果,证实账册是伪造,密报已经递交给陛下。只是,杀人案依旧没有突破口。”
月光洒在苏晚璃苍白的面容上。
伪造账册的谎言已经戳破,可杀人嫁祸的圈套还横亘在前。
幕后的旧党,丢了账册这枚武器,必定会倾尽一切,死守人命这条罪名。
苏晚璃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沉沉,千里遥遥。
“账册的谎言破了。但只要杀人的罪名还在,沈清寒依旧逃不出天牢。”她低声说道,“我们必须找到杀害那名线人的真凶,拿到确凿证据,才可以彻底翻案。”
天牢之内有暗卫守护,刑狱司握有墨料的证据。
可距离彻底的胜利,依旧隔着一道生死难关。
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坐以待毙,新一轮的反扑,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