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第十一章

双镜梵月

第七日的清晨,京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城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望着空荡荡的官道。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沈清寒七日期限的最后一天。若日落之前,那位沈家旧仆还未出现在金銮殿上,沈清寒便会以诬告重臣的罪名,被打入天牢。

而在城外数里的官道上,一场最后的血战,已经爆发。

周崇埋伏的最后一批死士,横亘在道路中央,黑衣蒙面,长刀出鞘,眼中尽是狠戾的杀意。他们等了整整一日,就是要在福伯踏入京城之前,将他斩杀于此。

驾车的暗卫统领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已经卷了刃。他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下,口鼻喷出浓重的白雾。

身后,仅剩的数名暗卫齐齐翻身下车,护在马车两侧。他们的身上,到处都是新添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尘土中晕开暗色的印记。

马车之内,福伯紧紧攥着拳头,苍老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前方黑压压的死士,心中明白,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冲过去,沈家冤屈便有昭雪之日。

冲不过去,一切尽付东流。

“护住老人家!”暗卫统领一声暴喝,率先挥刀冲了上去。

刀光骤起,血肉横飞。

暗卫们以命相搏,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挡在马车前方,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死士人数是暗卫的数倍,招招奔着马车而去。一名暗卫被数把长刀同时刺穿,他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用最后的力气嘶吼:“走!快走!”

另一名暗卫断后,被乱刀砍倒在地,至死都没有退后一步。

暗卫统领肩头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他咬碎了牙,反手一刀劈翻面前的死士,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马匹吃痛,发了疯一般向前狂奔。马车碾过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仅剩的两名暗卫死死拦住追兵,用最后的性命,为马车争取这一段宝贵的时间。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一辆马车疯了一般冲过来,车身上满是刀痕血迹,顿时警觉起来,纷纷举起长矛。

“停下!什么人!”

暗卫统领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嘶声大喊:“皇家暗卫!奉公主之命,护送重要人证入京!速速放行!”

守卫认出令牌,不敢阻拦,连忙拉开城门。

马车呼啸着冲入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暗卫统领一路狂奔,直奔皇宫。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

金銮大殿之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周崇站在朝臣队列之中,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他算准了时间,第七日已过大半,城外的死士必定已经得手。福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缓步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洪亮:“陛下!七日之期将尽,沈清寒口中的人证,至今不见踪影!可见所谓人证,不过是她编造的谎言!请陛下即刻降罪,以正朝纲!”

满朝官员纷纷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御座之上,帝王的目光缓缓转向大殿中央的沈清寒。

沈清寒已经被卸去官袍,一身素衣,肩头的伤口因为连日的煎熬再度崩裂,渗出淡淡的血色。可她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坚定。

“陛下,人证正在赶来的路上。”沈清寒的声音微微发哑,却字字清晰,“请陛下再宽限片刻。”

“片刻?”周崇冷笑,“沈清寒,你还要拖延到何时?日落之前,人证不到,你便是欺君之罪!”

珠帘之后,苏晚璃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她派出的暗卫至今没有传回消息,城外的血战她一无所知。可她相信,那些暗卫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把福伯送进来。

她攥紧袖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宫门外……宫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沈家旧仆,有要事禀报!”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周崇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他的死士明明……

沈清寒猛地抬头,眼底骤然亮起光芒。

苏晚璃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帝王神色一凛:“传!”

片刻之后,一个满身尘土、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两名暗卫搀扶着,一步步走入金銮大殿。

正是福伯。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与尘土浸透,脸上满是疲惫与伤痕,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见沈清寒的那一刻,骤然涌出热泪。

“小姐……老奴……老奴赶上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对着御座之上的帝王,重重叩首。

“草民福伯,乃是当年沈尚书府中的老管家。今日冒死入京,只为替沈家满门,诉说冤屈!”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周崇站在队列之中,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福伯抬起头,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之中缓缓响起。

他说起当年沈尚书如何被周崇构陷,如何被买通的证人诬告,如何在狱中受尽折磨却始终不肯认罪;说起沈家夫人如何在抄家之夜自尽身亡;说起那些被周崇派人灭口的知情人;说起他自己如何带着满身伤痕逃出京城,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他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沈尚书的私印,还有当年周崇写给心腹的密信副本——这些,都是他当年冒死从府中带出来的铁证。

物证、人证,俱在。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辩驳。

帝王看着那一枚枚证物,听着福伯泣血的陈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转头看向队列之中的周崇,目光如刀。

“周崇,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经营数十年的权势,他构陷忠良的滔天罪孽,在这一刻,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帝王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厉声下令:“太尉周崇,构陷忠良,谋害朝臣,罪证确凿!即刻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其党羽,一律彻查!沈家旧案,重新审理,还沈家一个公道!”

旨意落下,殿外禁军冲入,将瘫软在地的周崇拖了出去。

那些曾经依附周崇、频频弹劾沈清寒的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沈清寒站在大殿中央,听着帝王的旨意,眼眶微微泛红。

多少年了。

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昭雪。

她转头,望向珠帘之后的苏晚璃。

隔着重重珠帘,四目相对。

苏晚璃的眼中,也含着泪光,嘴角却微微扬起。

这一路的刀光剑影,这一路的步步惊心,终于,换来了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