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一日日迫近。
千里路途,风雨兼程。皇家暗卫护着福伯,不敢走通衢大道,专挑荒山野岭绕行。周崇的死士如同附骨之疽,一路层层追剿,几乎每过一处山隘,便会爆发一场厮杀。
暗卫的人数不断减少。
鲜血浸透衣衫,伤员咬牙裹住伤口,依旧握紧长刀断后。他们不能退,一旦他们倒下,身后手无缚鸡的福伯便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福伯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身子摇摇欲坠。年迈的身体早已撑不住连日奔逃,连日不眠不休,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疲惫,可心中那一股执念死死撑着他。
他不能死。沈家满门的冤屈,还等着他去诉说。
暗卫统领一身浴血,盔甲上到处都是刀剑砍出的缺口。他望着前路茫茫,心中焦灼万分。
按照如今的脚程,就算不眠不休,赶回京城,也堪堪卡在第七日的最后时限。只要路上再遭遇一次大规模截杀,便会彻底错过期限。
“加快脚程!日夜不停!”统领低声下令。
京城之内,亦是暗流汹涌。
周崇深知,七日之后若是福伯活着抵达金銮殿,自己便是万劫不复。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刺杀拦不住远路的人证,那便要在京城内部,毁掉沈清寒。
深夜,一封匿名密信悄悄送入宫中。
信中捏造说辞,告发沈清寒身为御史中丞,私下结交江湖亡命之徒,暗中蓄养死士,意图图谋不轨。信中还附上伪造的书信往来,模仿沈清寒笔迹,写着密谋谋逆的言语。
第二日清晨,这封密信便摆在了帝王的御案之上。
朝堂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早朝之上,周崇一派的官员,再度集体发难。
“陛下!沈清寒心怀异心,私蓄死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诬告重臣还不够,竟还敢暗中图谋不轨,此等奸人,岂能继续留于朝堂!”
弹劾的奏折堆积如山,漫天污水一盆接一盆扣向沈清寒。
沈清寒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一份份伪造的证物,心口一片冰凉。
周崇见刺杀拦不住人证,便要扣上谋逆的滔天重罪。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罪名坐实,不必等七日之期,她当下便会身陷牢狱,再也等不到福伯归来。
“陛下,这些全部都是伪造之物。”沈清寒声音铿锵,“臣身为御史,一心只为公义,从未结交江湖匪类,更无半分谋逆之心。还请陛下明察,莫要被伪造的书信蒙蔽双眼。”
“空口无凭!”周崇跪在地上,厉声高喊,“书信笔迹分明与你一致,你却说乃是伪造!沈清寒,你还有什么话可以狡辩!”
御座之上,帝王神色阴沉。谋逆乃是大忌,就算帝王心中尚有几分迟疑,面对满朝官员的弹劾,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珠帘之后,苏晚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这是周崇的诡计。他就是要在七日期限到来之前,用谋逆的罪名,直接把沈清寒打入大牢。只要沈清寒身陷牢狱,就算福伯千辛万苦赶到京城,也无人接应,依旧难逃一死。
苏晚璃攥紧手心,迈步走出珠帘。
“父皇。”她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儿臣以为,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密信,几封仿造的书信,便要定一位朝廷中丞谋逆大罪,未免太过草率。”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崇,不卑不亢:“太尉屡次拿出真假难辨的证物,频频构陷沈中丞。为何这些所谓的罪证,偏偏全部都在这七日之内接踵而至?未免太过凑巧。”
周崇脸色一变:“公主!你一而再再而三维护沈清寒,莫非你也参与到谋逆之中?”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他竟敢直接将祸水引到皇家公主身上。
苏晚璃脊背挺直,眼底掠过一丝寒色:“太尉好大的胆子,竟敢无端构陷皇室。凡事讲求证据,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仅凭捕风捉影的信件,便要定人死罪,这便是太尉口中的秉公持正吗?”
帝王抬手,压下殿内纷乱的争吵。
他心中清楚,眼下证据疑点重重,若是贸然以谋逆治罪沈清寒,难以服众。可朝堂之上压力滚滚而来,他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沈清寒。”帝王声音沉冷,“谋逆一案,暂且存疑。但为安抚朝野,从今日起,暂卸你御史中丞之职,软禁于御史府内,不得随意外出。七日期限依旧不变,若人证能够如期到京,一切再行论定。”
旨意落下。
没有定谋逆死罪,可沈清寒被罢去官职,软禁府中。
周崇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没有继续死逼。他心中盘算:沈清寒被软禁,就算福伯赶回京城,也难以和她取得联系。到时候,他依旧可以动手除掉福伯。
沈清寒双拳紧握,心中满是不甘,却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朝会散去。
沈清寒被侍卫护送回御史府,府门外增添了禁军看守,形同囚牢。
苏晚璃站在宫墙的高台之上,望着御史府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
她如今也处处受到周崇党羽的监视,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调动人手。
时间一天天流逝。
第七日,终于到来。
京城城门大开,天色蒙蒙亮。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福伯的身影出现。
千里之外的官道尽头,一辆伤痕累累的马车,正拼尽最后的力气,向着京城疾驰而来。马车车身上满是刀砍的痕迹,驾车的暗卫浑身是伤,马匹口吐白沫,拼尽最后余力狂奔。
距离城门,只剩最后数里。
可周崇埋伏在城外的最后一批死士,已经等候多时,刀锋森寒,拦在了官道中央。
生死,就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