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千里之外的山村被浓雾笼罩。
周崇豢养的死士已经摸进村落,黑衣蒙面,手中利刃泛着森冷的寒光。他们分成数队,悄无声息包围了福伯藏身的那间破旧农舍。
福伯此刻正坐在屋内,就着一盏油灯,翻看着旧物。他浑然不知,死神已经逼近门外。
就在死士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数道黑影自屋顶纵身跃下,寒光骤起!
是苏晚璃派出的皇家暗卫。
他们星夜兼程,赶在死士动手的前一刻抵达。暗卫统领一声低喝,长刀出鞘,直接劈向最靠前的死士。
金属碰撞的刺耳铮鸣,瞬间划破山村的寂静。
两拨人在农舍前的空地上厮杀起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死士皆是亡命之徒,招招狠辣,只求取人性命;暗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拼死护住农舍大门。
血溅在泥泞的土地上,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福伯被外面的厮杀声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屋内角落,瑟瑟发抖。
暗卫统领一边挥刀逼退敌人,一边厉声喝道:“护住老人家!撤!”
数名暗卫拼死挡住死士的攻势,另外两人撞开农舍后门,架起福伯便往村外的密林方向撤去。
死士怎肯放他们离开,领头之人厉声嘶吼:“追!绝不能让那老东西活着离开!”
追杀一路延伸到密林深处。
暗卫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福伯被架着在林间狂奔,年迈的身躯早已不堪颠簸,可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声呻吟。他知道,自己这条老命,系着沈家满门的冤屈。
密林之中,暗卫利用地形优势,终于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可身后依旧有几名死士紧咬不放。
暗卫统领当机立断,留下半数人断后,自己带着福伯继续向南疾驰。
身后传来兵刃相交的声响,还有临死前的闷哼。每一声,都意味着又一条性命消逝。
福伯老泪纵横,却连回头看一眼的余地都没有。
——
千里之外的京城,同一时刻,金銮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周崇虽被封锁府邸,却以"自证清白"为由,请求面圣。帝王准了。
此刻,这位白发苍苍的太尉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侍奉三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如今沈清寒伪造书信,污蔑老臣,若不严惩,老臣何以立于朝堂?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他身后,数十名官员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
"请陛下严惩沈清寒!以正朝纲!"
"伪造证据,构陷重臣,此乃大逆不道!"
"若不严办,朝堂法度何在!"
满殿的压力,如山一般压向御座之上的帝王。
帝王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阶下跪倒的一片大臣,又看向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孑然一身的沈清寒。
沈清寒肩头的伤口还未痊愈,墨色官袍之下,绷带隐隐渗出血迹。可她脊背挺得笔直,面对满殿的围攻,没有半分退缩。
"陛下。"她开口,声音清冷,"书信真伪,翰林院一家之言不足为信。臣请求另选中立之臣,重新勘验。同时,臣已寻得当年沈家旧仆,人证不日便可抵京。只要人证到堂,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哈哈哈哈!"周崇猛地抬头,厉声大笑,眼中满是狠戾,"什么旧仆!不过是你沈清寒又找来的伪证罢了!陛下,沈清寒一而再、再而三编造证据,其心可诛!"
他转向沈清寒,目光如刀:"你口口声声说有人证,人在何处?为何不敢即刻带来对质?我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沈清寒心中一沉。
福伯此刻正在千里逃亡,生死未卜,根本无法即刻带到朝堂。周崇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步步紧逼。
帝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沈清寒,你说有人证,可有人证的下落?"
"人证正在来京途中。"沈清寒硬着头皮回道,"只需数日,便可抵达。"
"数日?"周崇冷笑,"数日之后,怕是又要编造新的谎言了吧!陛下,绝不能再给她拖延的时间!"
满殿官员再次齐声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帝王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敲在沈清寒的心上。
她知道,帝王正在权衡。一边是满朝文武的压力,一边是一桩可能动摇朝局的旧案。
珠帘之后,苏晚璃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派出的暗卫此刻正在千里之外浴血厮杀,福伯的下落她一无所知。而朝堂之上,周崇已经把刀架在了沈清寒的脖子上。
她不能再沉默了。
苏晚璃掀开珠帘,缓步走出。
"父皇。"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儿臣以为,沈中丞既说有人证,便该给她数日时间。若人证到堂,所言与书信吻合,便说明书信非伪;若人证迟迟不至,或所言不实,再治沈中丞的罪也不迟。"
周崇脸色一变:"公主殿下!您屡次三番维护沈清寒,究竟是何用意?莫非真如外界传言,公主与沈中丞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干系?"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晚璃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太尉此言,是在威胁本公主?本公主所论,皆是朝堂法度。给人证数日时间,于法度而言,合情合理。太尉如此急不可耐,莫非是怕人证到堂,说出什么对太尉不利的话?"
周崇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帝王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心中已有决断。
"罢了。"帝王抬手,"便给沈清寒七日时间。七日之后,人证必须到堂。若届时无人证,或人证所言不实,沈清寒以诬告重臣论处,从严治罪。"
旨意落下,周崇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公然抗旨,只能恨恨叩首:"老臣……遵旨。"
沈清寒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心底的石头,并没有放下。
七日。
只有七日。
福伯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密林之中逃亡,生死未卜。七日之内,能否平安抵达京城,一切都是未知。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长廊之上,秋风猎猎。
沈清寒和苏晚璃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
"七日。"沈清寒轻声道,"暗卫那边,还没有消息。"
苏晚璃的指尖冰凉,她强作镇定:"暗卫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会拼尽全力。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七日之内,稳住朝堂,不让周崇再找到别的把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七日之后,若是福伯到不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七日之后,若是福伯无法到堂,沈清寒便会以诬告重臣的罪名被治罪。沈家的冤屈,将永远埋于尘土。
而苏晚璃,屡次维护沈清寒,也会被周崇抓住把柄,身陷囹圄。
她们两个人的命运,已经紧紧系在千里之外那个逃亡老人的身上。
夜色彻底笼罩京城,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宫墙之上。
七日之期,自此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