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毛巾擦过耳后
晚饭是左奇函叫人送来的,两荤一素,都是杨博文爱吃的。
杨博文坐在餐桌前,低头扒饭,刻意不看对面的人。他总觉得左奇函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颧骨、鼻梁、嘴唇——他不敢抬头验证,怕一对上眼睛就更说不清了。
"你头发还在滴水。"左奇函忽然说。
杨博文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果然湿漉漉的。他刚才洗了把脸,头发被水溅到,现在半干不干的黏在脖子上,有点不舒服。
"没事,一会儿自己干了。"
左奇函没接话。他起身去客厅拿了自己那条毛巾——深灰色的,棉质,吸水很好——走回来,站在杨博文身后。
"别动。"
杨博文僵住了。
毛巾覆上来,隔着一层棉布,左奇函的掌心贴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水被吸走,发丝不再黏腻,可杨博文整个人却更不自在了。
因为左奇函没急着拿开毛巾。
他的手指穿过杨博文的头发,把湿的那一绺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指腹擦过杨博文的耳廓——
杨博文的肩膀猛地一颤。
左奇函的手指停了。
耳后是杨博文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小时候两个人打闹,左奇函只要往他耳后吹一口气,杨博文就能笑得缩成一团,求饶求到嗓子都哑。
现在左奇函没吹气。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那块皮肤。
杨博文屏住呼吸。
左奇函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他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头发扎到耳朵了,帮你弄好。"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后,杨博文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他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近了……他靠太近了……」
「可是好舒服……」
「不行,季璟言还在等我,我怎么能觉得舒服……」
「可那是左奇函啊……从小到大只有他帮我擦头发……」
左奇函听见了。
他眼底暗了一瞬,手指在杨博文耳后多停留了半秒,指腹贴着那块皮肤轻轻摩挲了一下。
杨博文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左奇函直起身,把毛巾搭在杨博文肩膀上,语气恢复平常的温和:"好了,不滴水了。吃饭吧。"
他回到对面座位,端起碗继续吃,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杨博文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半晌没动筷子。
他耳后的皮肤还在发烫。
——
饭后杨博文抢着洗碗,左奇函没拦。他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着眼,脑子里翻着刚才那段心声。
「可那是左奇函啊……从小到大只有他帮我擦头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左奇函心里最软也最暗的那个角落。
从小到大。
只有他。
左奇函睁开眼,看向厨房方向。杨博文站在水池前,背影单薄,毛绒拖鞋踩在地砖上,两只小熊耳朵一晃一晃。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个人,把脸埋进他后颈,闻他身上那股晒过太阳的干净味道。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
是时机还没到。
「急什么。」
「他已经开始贪恋了。」
「再推一把。」
——
杨博文洗完碗出来,左奇函已经把客厅的灯调暗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铺在沙发和茶几上。
"看会儿电视?"左奇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电视上在放一部老电影,他看不太进去,注意力全在身侧这个人身上——左奇函的头发终于干了,发梢蓬松地翘着几根,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杨博文盯着看了两秒,猛地收回目光。
「我在看什么……」
左奇函余光扫到他仓皇转头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搭在了沙发靠背上——刚好在杨博文脑袋后面。
距离又近了一寸。
杨博文没躲。
他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在原地,盯着电视屏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左奇函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像在数——
还有多少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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