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
左奇函把水杯递给他之后就没再出声,只说了一句"我去冲个澡",然后上了二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停了一下,又折回来,靠在扶手边看他。
"你先看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杨博文点点头,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是他惯喝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没问左奇函怎么知道。
电视打开,随便跳到一个综艺频道,笑声罐头似的往外涌。他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还在转季璟言那条消息。四号楼……离这边骑车大概十分钟,不急,等左奇函洗完澡他再出门也来得及。
他低头解锁手机,打字:「我这边安顿好了,一会儿去找你——」
消息还没发出去,二楼传来"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开了。
杨博文下意识抬头——
玄关到客厅的动线是通的,二楼楼梯正对着客厅沙发。左奇函从浴室出来,身上只裹了条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进锁骨凹陷处,再沿着胸膛的线条一路滑下去,没入浴巾边缘。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拎着换洗衣物,步伐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房间走。
水汽从二楼漫下来,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是杨博文熟悉的那一款,柑橘调的,左奇函用了好多年没换过。
杨博文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盯着楼梯方向,喉结动了一下。
左奇函走到楼梯中段,余光扫到沙发上僵住的人,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微微一扬。
"怎么了?"
"……没什么。"杨博文猛地低头,把手机扣在腿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却压不住脸上那阵热。
左奇函没再说话,继续往房间走。路过楼梯转角时,浴巾边缘松了一寸,他随手扯了扯,没太在意。
杨博文没看见。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毛绒拖鞋,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刚才在想什么……他裹着浴巾很正常啊,他家他爱怎么穿怎么穿,我脸红什么……」
「可是他身上有水珠,顺着锁骨往下……」
「不对不对不对,季璟言还在等我,我在看什么!!」
左奇函在自己房门口停住,背对着楼梯,嘴角弧度深了些。
他"听"得清清楚楚。
——杨博文看见了。不是那种无意的一瞥,是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心跳加速,然后慌乱地低头,然后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继续想。
左奇函推门进屋,把门留了一条缝。
他靠在门后,闭了闭眼。
「还不够。」
「才第一眼,就慌成这样。」
「慢慢来。」
——
楼下,杨博文终于把那条删了又打的消息发了出去。
「我这边安顿好了,一会儿去找你:)」
季璟言秒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emoji。
杨博文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他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九月的晚风卷着点桂花香飘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幅画面赶走——水珠、锁骨、浴巾边缘松了一寸的腰线——
没赶走。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左奇函换了身家居服下楼,头发半干,发尾还滴着水。他径直走到杨博文旁边,也看向窗外。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杨博文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天快黑了。"
左奇函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杨博文愣了一下:"干嘛?"
"你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左奇函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才浴室水汽大,你该不会是热的?"
杨博文一把抢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热的!就是热的!这客厅空调开太低了!"
左奇函低笑了一声,没拆穿。
他侧过头,看着杨博文通红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那下次我洗完澡,你别抬头看就行了。"
杨博文手里的纸巾差点掉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谁要看你",想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可话到嘴边,左奇函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背影清清爽爽,语气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句:
"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人送。"
杨博文站在窗边,攥着那张揉皱的纸巾,心跳还是没缓过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毛绒拖鞋。小熊耳朵歪着,像在笑话他。
「完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住这儿。」
「……可是拖鞋真的很暖和。」
左奇函在厨房倒水,听见了。
他喝了一口水,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
水汽没散。
不只是浴室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