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日光愈发明媚热烈。
海风褪去春日的温润,带上了盛夏独有的清爽咸意。海面波光粼粼,渔船朝出暮归,满载一船鲜活海产,缓缓驶入港湾。渔镇上下,处处都弥漫着鲜活热闹的气息,一年一度的初夏市集如期而至。
市集这一日,整个渔镇都沸腾起来。
天刚蒙蒙亮,街巷两边便已经搭起一排排摊位。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纷纷赶来此处。挑担的商贩,赶集的农人,嬉戏的孩童,络绎不绝,人声喧阗,热闹非凡。
天光大亮,阳光洒满长街。
各色摊位琳琅满目。新鲜打捞的鱼虾贝类,堆得满满当当;筐篓里盛放着刚成熟的鲜果,果香四溢;还有手工编织的竹器、贝壳打磨的小饰物、香包花绳,各式各样物件摆得满满当当。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鲜活滚烫的人间乐章。
“市集已经开始了,我们也去看看吧。”林安望着院外熙攘的人影,开口说道。
凤羽玄点头,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便走出小院,汇入人流之中。
刚到街口,便撞见蹦蹦跳跳的阿屿。他腰间系着彩色的细绳,手里攥着几枚铜钱,眼睛闪闪发亮,正拉着奶奶的手,好奇地张望两边的摊位。
“大哥哥,大姐姐!”阿屿看见他们,立刻挥着手跑过来,“好多好玩的东西,我们一起逛!”
老奶奶跟在身后,笑意温和。
几人并肩慢慢穿行在长街之上。
阿屿一会儿停在贝壳饰品摊前,盯着五彩的贝壳吊坠看个不停;一会儿又跑到糖果摊子边,望着五颜六色的糖块挪不开脚步。孩童的欢喜简单直白,一点小物件,便能满心雀跃。
凤羽玄跟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人海。
仙域的盛典,讲究威仪排场,礼乐森严,人人心中揣着尊卑权衡;仙门的盛会,皆是论道比武,争高下,论修为。
可眼前这凡俗市集,没有规矩束缚,没有利害算计。只有普通人最朴素的欢喜,为一斤鲜果,一件小物,笑语盈盈。
这便是他曾经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世间。
“要不要看看这个?”林安停下脚步,面前的摊子摆放着许多打磨光滑的贝壳挂饰,纹路各有不同。
凤羽玄拿起一枚月白色的贝壳,壳面被海水打磨得温润光洁。
“很好看。”
他买下两枚,一枚递给林安,另一枚自己收起。往后可以放回小院的木架之上,作为此番市集的纪念。
一路往前走,街边的吃食摊子香气扑鼻。烤海物、米糕、冰镇果浆,各色小吃摆得满满当当。
老奶奶买了几份米糕,分给几人。软糯香甜的糕点入口,带着淡淡的果味。阿屿捧着一块糕点,吃得满脸碎屑,惹得一旁的人莞尔。
行至长街中段,还有说书的摊子。一张简易木桌,说书人手持折扇,正讲述着江湖行侠的故事。周围围坐了一大圈百姓,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哄笑。
凤羽玄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了片刻。
书中写江湖恩怨,写爱恨离合,刀光剑影,跌宕起伏。那是戏文里的故事,却也映照出他曾经的半生。
只是如今,戏里的厮杀纷争,于他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
“戏中的波澜起落,终究不比眼下人间烟火。”他低声说道。
林安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温柔:“历尽风波,才知平淡最难得。”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阳光暖融融洒在街巷。人海依旧川流不息,喧闹却不烦躁。
逛到午后,几人手上都拎了不少东西。新采的鲜果,小巧的摆件,几卷市井话本,还有几包香甜的点心。
阿屿的口袋也塞得满满当当,贝壳、糖块,样样俱全。
“我想去海边滩涂玩一会儿。”阿屿仰起脸说道。
于是众人离开喧闹的长街,往沙滩走去。
远离市集的喧嚣,海滩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浪潮一波一波漫过黄沙,日光洒在海面,碎光万千。
阿屿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浅滩之上,追逐退去的浪花,弯腰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
老奶奶坐在岸边礁石之上,望着嬉戏的孩童,神色安然。
凤羽玄与林安并肩立于沙滩,望着一望无际的沧海。
身后是渔镇市集传来隐隐人声,身前是浩瀚无边的碧海蓝天。
“曾经我从未敢设想这样的日子。”凤羽玄望着翻涌的海浪,缓缓开口,“那时困于宿命牢笼,日日与伤痛、厮杀相伴,以为我的一生,只会余下无尽的黑暗与血战。”
他不曾奢望闹市闲游,不曾奢望邻里相伴,更不曾奢望,可以这般安然站在阳光下,看人间熙熙攘攘。
命运给他铺下一条通往毁灭的绝路,而他挣脱枷锁,硬生生为自己走出一条满是烟火的生路。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林安轻声说道。
海风拂动衣袂,带着海水清润的气息。
日头缓缓西斜,暖金色的霞光铺满海面。市集的喧闹慢慢褪去,赶集的百姓陆续散去,街巷慢慢归于平和。
阿屿玩得尽兴,被奶奶唤回身边。几人一同折返小院。
回到院中,将市集带回的物件一一摆放。新得的贝壳挂饰,和大漠卵石、雪山干花并排陈列。一件件旧物与新物,记录着岁岁走过的光景。
暮色降临,晚风清凉。
小院檐下摆开简单的茶点,几人闲话半日市集的趣事。海潮声声,晚风阵阵,人间烟火,温软绵长。
夏市落幕,喧嚣归于安宁,而属于他们的岁岁安暖,仍在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