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几日近郊游历一晃而过。

归途一路繁花相送，暖风阵阵。田野间青苗蓬勃生长，枝头枝叶繁密，日光渐渐变得热烈，已然嗅得到初夏将至的气息。

远远便能望见那片熟悉的沧海，碧蓝海面铺展向天际，渔镇的屋舍错落排布在海岸边，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离家数日，终于踏上熟悉的沙滩。

脚踩细软黄沙，海潮依旧一遍一遍温柔漫上岸边，咸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小院静静立在街巷深处，花木经过春雨滋养，枝叶愈发繁茂。

“回来啦！”

刚走到院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隔壁冲了出来。阿屿依旧一身短衫，脸上满是欣喜，眼睛亮晶晶的。

他一直记着约定，这几日时常跑到小院门外张望，盼着二人归来。

“我们回来了。”林安笑着开口。

凤羽玄自行囊之中拿出小小的糖糕与木雕小玩意儿，递到阿屿手上。

“答应给你的，带了城里的小物件。”

阿屿欢喜地接过去，捧着东西爱不释手，叽叽喳喳讲起渔镇这几日发生的琐事。海边潮势变化，又冲上来许多好看贝壳，他捡了满满一筐，全都好好收着，就等他们回来。

说话间，隔壁老奶奶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和善笑意。

“一路奔波辛苦了，外面的春光可好看？”

“城池风物甚好，一路皆是好风景。”凤羽玄应答。

简单寒暄过后，二人推开院门回到小院。

几日无人照料，院中草木非但没有衰败，反倒借着春风肆意舒展。各色花朵开得热热闹闹，落了一地细碎花瓣。木架之上，旧物依旧整齐摆放，大漠卵石、雪山干花、江南香囊、海边海螺，静静陈列。

将行囊归置妥当，把从城中带回的花种、新购的书卷一一取出。

出门游历，见过外界的繁华，再回到这一方临海小院，心中满是踏实。外面的世界再热闹，这里才是心的归处。

时序流转，春日渐尽，初夏悄悄降临渔镇。

日光一日比一日炽盛，清晨薄雾消散得极快。海面波光耀眼，浪涛温和。渔民们出海愈发频繁，早出晚归，渔船来来往往，渔镇日日都充满鲜活气息。

白日变长，黄昏来得晚，傍晚的海风格外舒爽。

每到暮色降临，街坊邻里总爱到门口闲谈吹风。

这日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老奶奶端来了新蒸好的海味糕点，阿屿抱着一篮子贝壳跟在身后，径直来到小院檐下。

“闲来无事，过来坐坐。”老奶奶笑着坐下。

小院石桌之上，摆上花茶、果子，还有方才送来的糕点。几人围坐檐下，吹着傍晚清凉海风，闲话家常。

老奶奶说起渔镇往年的初夏，说起出海的风浪，说起家家户户的琐事。阿屿在一旁摆弄贝壳，时不时插上几句孩童的趣话。

凤羽玄静静听着，偶尔应声。

曾经的他，离群索居，世人于他，不是敌人便是陌生人。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时刻，和普通凡人邻里围坐一处，不谈修为，不谈天命，不谈过往血海深仇，只聊柴米海产，四时风物。

那些仙域的权位、凤族的血脉、宿命的枷锁，在此刻仿佛变得无比遥远。

真正的活着，不是站在云端受万人朝拜，而是这般人间烟火，岁岁寻常。

“等到再过些时日，便是海边的初夏市集。”老奶奶说道，“到时候整条街巷都十分热闹，卖鲜果、海货、小玩意儿，到时候你们也去逛逛。”

“好，到时候一定去。”林安应道。

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天边霞光慢慢褪去，点点星光爬上夜空。海潮声声不绝，晚风裹挟花香漫过庭院。

阿屿玩得困倦，被老奶奶牵回隔壁歇息。

小院重归安静。

石桌上还余下半盏凉茶，花瓣落在青石地面。

“出去走了一趟，再回到这里，心中格外安稳。”林安望向辽阔夜色下的大海，轻声说道。

凤羽玄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万家灯火的渔镇，神色温润平和。

“见过外界万千风光，才更懂平凡烟火的珍贵。”

他熬过无尽黑暗，挣脱天命束缚，踏遍千山万水，最终落于这片海岸。

前尘的伤痕依旧留存在身上，可再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

春去夏来，潮起潮落。往后岁岁，没有厮杀逃亡，只有海风、灯火，与身旁之人，相守人间朝暮。

夜色温柔，海浪低吟，小院安安静静，静待初夏市集到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