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缓缓褪去,海风慢慢带上几分清冽。
海边的秋天来得安静,没有叶落满城的萧瑟,只是白日的暑热悄悄消散,朝暮之间,凉意漫过院墙。院中的花树褪去盛放的繁花,枝叶转为沉静的深绿,几株秋花悄悄冒了花苞。
清晨海面上时常浮着薄薄秋雾,太阳升起之后,雾气便缓缓散开。
这天一早,林安将晾晒在竹匾里的海贝干收回屋内。秋风干燥,海产已经晒得干透,收进布囊之中,可以存上许久。
凤羽玄坐在院中石桌旁,翻看之前在镇上书铺买回来的山海杂记。书页被海风浸得微微发潮,他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目光落在书中记载的各地风物。
“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林安收拾完毕,走到桌边俯身看去。
“书中写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凤羽玄指尖点在一行文字上,“这里记述大漠的流沙,还有雪山的冰湖。只是写书之人未曾亲至,写出来的景致,和我们亲眼所见,相差许多。”
纸上文字再生动,终究比不上亲身踏遍山河。
想起一路行过的光景,江南烟雨、大漠黄沙、千峰冰雪、万顷沧海,一幕幕在心底缓缓掠过。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深山那么久了。”林安轻声感慨。
凤羽玄合上书卷,抬眼望向翻涌的大海。
“时间过得无声无息。从前在逃亡路上,总盼日子过得快些,盼可以躲开追兵,盼能够活过下一日。如今安居于此,反倒希望时光可以走得慢一点。”
正闲谈间,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隔壁的老奶奶,手里捧着一筐刚晒好的海鱼干。
“这几日秋风大,晒出来的鱼干味道最好,拿些给你们尝尝。”老奶奶笑容和蔼,“老头子昨日出海,收获很不错。”
“又劳烦您送过来。”林安连忙道谢,接过竹筐。
老奶奶往院内望了望,看见石桌上摊开的书卷,笑了笑:“你们二位平日里便是看书看花,日子过得清静。我们渔家整日和大海打交道,倒是很难得有这般闲情。”
简单说了几句家常,老奶奶便转身回去忙活。
将鱼干收好,二人吃过早饭,打算去往镇上。
入秋之后,渔镇集市也多了不少秋日物产,新收的果子,晒干的海味,还有农户采来的山菌。
街上行人往来,海风卷起地上几片枯黄落叶。街边小摊飘出糖炒果子的香气,甜香混着海水咸气,是独属于海边秋天的气息。
逛完集市,二人又去往书铺。
书铺的老先生认得他们,见二人过来,便从里屋抱出一摞旧书稿。
“前些日子收来的旧抄本,里面记了不少旅人游记,不知你们可有兴趣。”
一本本翻看,大多是过往游者写下的见闻。有的文字朴实,有的辞藻华丽,字里行间,皆是远方山河。
凤羽玄拿起其中一册,书页老旧,边角磨损。翻开一看,是一位四处游历的隐士写下的游记,里面竟也写到青云宗,写到当年仙门各处的风貌。
“青云宗……”凤羽玄的指尖顿在纸页上。
许久,他没有再主动想起那座宗门。
那里,曾是他短暂避身之地,见过同门的温情,也见过仙门之内的偏见算计。那一段岁月,混杂着冷暖悲欢。
书里只写青云山云海壮阔,古松参天,却不曾写过山门之内的纠葛伤痛。
“要拿回去看看吗?”林安轻声问。
“嗯。”凤羽玄将这本抄本收拢,“许久不曾回望旧地,看一看也好。”
买下几本游记,离开书铺。回去的路上,街边看见阿屿,他正和几个同龄孩童追逐玩耍,手里拿着凤羽玄之前送他的卵石,玩得不亦乐乎。
看见二人路过,阿屿远远挥着手打招呼。
回到小院,日头已经偏西。
秋风穿过院门,吹动院中树叶,沙沙作响。
二人将新买的书卷一一摆上木架。木架之上,江南的香囊、大漠卵石、雪山干花、海边贝壳,再加上这一摞游记,满满当当,全部都是一路过来的印记。
午后余下的时光,凤羽玄便坐在窗边,翻看那本写着青云旧事的旧抄本。
文字静静铺展眼前,青云山的云海、殿宇、石阶一一跃然纸上。
记忆跟着书页,慢慢飘回往昔。
想起当年,他满身伤痕逃上青云山,只求一处安身之地。那时的他,满身戒备,不敢全然信任任何人。再后来,风波迭起,仙门大会,和凤族的矛盾彻底爆发,才有了后来那场山居血战。
一页页翻过,心中十分平静。
没有愤懑,没有不甘,只是如同翻看一段与自己隔了很远的往事。
“都看完了?”林安端来两杯温热的花茶,放到石桌上。
凤羽玄合上旧抄本,轻轻点头。
“书中写的是旁人眼里的青云山,风光无限,却看不见山背后的苦楚。”他缓缓说道,“不过也无妨。那些恩怨,早就已经了结。”
他不会忘记曾经受过的伤害,但也不会再让那些往事困住当下的生活。
窗外,秋风卷着花瓣,悠悠飘落在青石板上。远处海潮阵阵,不绝于耳。
黄昏来临,落日将海面染成暖橙颜色。
二人搬椅子坐在院中,吹着微凉的秋风,看海上落日。
“我们已经看过那么多山河。”林安说道,“若是之后想出门,我们可以顺着游记上面写的地方,再去走走。不用厮杀,不用避难,只是单纯游历。”
凤羽玄侧过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底浸着落日的温柔。
“好。无论去往何方,只要是和你一起,便足够。”
暮色一点点笼罩海湾,渔镇的灯火次第亮起。秋风掠过院落,旧书藏往事,山海忆旧游,人间岁岁安然。1
不够看啊啊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