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穿茫茫大漠,一路向西。
风沙渐渐远去,大地的色调由漫天金黄,慢慢转为青灰。地面上黄沙褪去,出现嶙峋岩石,草木愈发稀少,空气也一日比一日寒凉。
越往西行,地势越是抬ading,连绵的巨峰横亘在天地之间,直插云霄。皑皑白雪覆满群山,皑皑雪峰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
他们终于抵达雪山地界。
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裹挟细碎冰晶,吹在脸颊上带着微微刺痛。山间处处皆是冰雪,冰川悬于崖壁,地面铺着厚厚白雪,放眼望去,一片素白苍茫。
江南是烟雨柔婉,大漠是黄沙辽阔,而这雪山,是清冷孤绝。
凤羽玄立在雪山脚下,黑衣落上星星点点的碎雪。肩头旧伤早已安稳愈合,只是高寒之下,偶尔会泛起一丝浅浅钝意,却并不碍事。
他抬眼仰望连绵不绝的雪峰,云雾缠绕在半山腰,山峰隐入白茫茫云雾之中。
“好高的山。”林安呵出一口白雾,望着眼前壮阔雪景。
“此地寒气极重,我们寻一处山脚下的小镇落脚,休整之后再上山。”凤羽玄说道。
顺着山路前行不多久,一座小小的雪山小镇出现在山谷之间。镇上房屋皆是石砌而成,屋顶压着厚厚白雪。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猎户与采药材的人,人人裹着厚重皮毛斗篷。
客栈之内烧着旺盛的火塘,火塘中木柴熊熊燃烧,User暖意驱散入骨的寒凉。桌上端上来滚烫的酥油茶,还有烤得焦香的麦饼。
窗外雪花悠悠扬扬飘落,无声落在山石屋顶。
二人坐在火塘边,周身暖融融的。
“江南花开正好的时候,这里却落着大雪。”林安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飘飞落雪。
“世间风物本就各不相同。”凤羽玄望着跳动的火苗,“从前困于一隅,以为天下只有冰冷的厮杀与仇恨。走出来才看见,人间有繁花,有黄沙,亦有漫山冰雪。”
吃过饭,二人靠在窗边,静静看屋外落雪。
凤羽玄的指尖抵在窗沿,看着漫天飞雪,思绪飘回遥远过往。
年少逃亡,他也曾躲进过冰雪山林。那时身上伤口溃烂,饥寒交迫,风雪几乎要将他掩埋,他蜷缩在山洞之中,以为自己终将冻死在皑皑白雪里。
那时的雪,是刺骨的绝望。
而今再看落雪,屋内有暖火,身旁有相伴之人,漫天风雪,只成了赏看的风景。
同样是白雪,心境已然天差地别。
“在回想从前吗?”林安侧头看向他。
凤羽玄轻轻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释然:“想起曾经差点殒命风雪之中。那时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可以安坐屋中,从容看雪。”
“都过去了。”林安轻声道。
“是,都过去了。”
第二日,雪停。
天光放晴,万里澄澈。阳光洒在皑皑雪峰之上,漫山冰雪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二人备好厚实斗篷,充足干粮与热水,向着雪山深处行进。
山路崎岖陡峭,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会陷进雪层。山风凛冽呼啸,云雾在身侧流转,仿佛行走于云天之间。
凤羽玄会时不时释放一缕淡淡的暗色凤力,化作一层薄薄暖光,隔绝刺骨严寒,护着身旁的林安。
不再是对抗仇敌的力量,只是用来抵御风雪的温柔守护。
一路向上攀登,脚下是万丈云海,身下是幽深山谷。四周寂静无声,只听见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响,还有山风穿过冰峰的呼啸。
行至一处平坦的山台,二人停下脚步。
站在此处,极目远眺,千山万壑尽收眼底。连绵雪峰层层叠叠,向着天际无限铺展,云海在山谷间翻涌,日光洒下来,冰雪莹白剔透,壮阔得令人失语。
“真美。”林安望着眼前浩瀚雪景,轻声感叹。
凤羽玄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辽阔千山,而后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回身旁少女的脸上。
雪山千峰再如何盛大壮丽,终究只是风景。真正让他心安的,是站在这风雪之中,身边有她。
“看过江南,走过大漠,登临雪山。”他声音清浅,混在呼啸山风之中,“世间绝色风景,我们已经看过许多。”
林安转头看向他:“接下来,我们还要向东,去看大海。”
“好。”凤羽玄含笑应声,“沧海澎湃,也该去见一见。”
山台之上,寒风漫卷落雪。
凤羽玄缓缓伸出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风雪吹乱二人的发丝,漫天冰雪环绕四周,可掌心相触的温度,却滚烫而安稳。
“从前我总以为,我的归处,要么是埋骨荒野,要么是陨凤渊永夜囚牢。”他望着茫茫雪岭,缓缓吐露心底埋藏许久的话,“我从未拥有过家。凤族给我的,只有背弃与伤害。”
“可如今我懂了。”他低头,看向相扣的双手,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所谓归处,从不是某一座宫殿,某一片故土。”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风雪漫过千峰,云海翻涌在山谷。
过往千般苦难,万般劫数,尽数留在岁月身后。
不必再逃亡,不必再对抗宿命,不必渴求宗族的认可。
他已经寻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在这漫天冰雪的山巅,二人并肩而立,俯瞰万里雪疆。
看过了千峰落雪,前路依旧遥遥。待风雪稍歇,他们便会转身下山,奔赴下一场山海,去赴那一片沧海浪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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