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停留了月余。
濛濛烟雨渐渐褪去,春日日渐浓烈,河边垂柳绿得如烟,两岸桃花开得如火如荼,落英随风飘落在河面,随着流水悠悠远去。
凤羽玄肩头的伤势已经大愈,结痂尽数脱落,肩头留下几道浅淡交错的疤痕,不再作痛,只是不能骤然爆发全部凤力,还需慢慢调养。
日复一日的闲适,洗去了他身上残留的杀伐戾气。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温润平和,不再时时带着戒备与冷意。
看过春水泛舟,看过花灯千盏,看过长街烟雨,江南的万般温柔,都已经收入眼底心间。
这一日清晨,天光清亮,万里无云。
二人收拾好简单行囊,辞别住了许久的临水客栈。
街上依旧人潮熙攘,早点铺蒸腾起白茫茫热气,叫卖声不绝于耳。
临离开之前,林安又去小摊买了一包桂花糖糕,用油纸仔细包好,放进行囊。
“路上可以吃。”
凤羽玄看着她,眼底含着浅浅笑意:“你总记得这些细碎小事。”
“旅途漫漫,总要有些甜。”
两人缓步走出城门,身后是江南古城的白墙黛瓦,流水石桥。
回首望了一眼这座盛满温柔回忆的城池,而后转身,向着西边大漠的方向前行。
离开温润的江南,越往西走,地貌一点点变化。
温润的水田、成片繁花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辽阔的平原,再往后,草木愈发稀疏,风也渐渐变得粗粝干燥。
晓行夜宿,一路向西。
数日之后,大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地平线。
茫茫黄沙铺展向天际,连绵沙丘起伏,天地开阔辽远,和江南水乡的婉约截然不同。风卷着细沙掠过大地,长风呼啸,浩浩荡荡。
落日垂落在沙丘尽头,将漫天云霞染成炽烈的赤金,整片大漠都浸在暖融融的红光之中。
“这就是大漠。”林安停下脚步,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黄沙。
凤羽玄立在她身旁,黑衣被大漠长风猎猎吹起。极目远眺,黄沙漫漫,落日宏大壮丽,天地辽阔得让人心中所有郁结尽数散开。
从前逃亡,他大多躲在深山密林,从未踏足这般苍茫天地。
“果然壮阔。”他低声感叹。
落日缓缓下沉,夜色很快笼罩大漠。大漠昼夜温差极大,白日尚且温热,入夜之后寒风刺骨。
二人寻到一处沙漠边缘的驿站落脚。驿站来往的大多是行商、赶路人,人声嘈杂,空气中混着风沙与烤牛羊肉的香气。
屋内燃起炭火,驱散夜晚的寒意。桌上摆上烤饼,滚烫的肉汤,还有当地酿制的烈酒。
凤羽玄没有碰烈酒,只慢慢喝着温热肉汤。
窗外狂风卷着沙子拍打窗棂,呼呼作响。
“江南是温柔,大漠是洒脱。”林安掰下一块烤饼,“看过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才知世间百态。”
凤羽玄颔首,目光望向跳动的炭火。
“从前我被困在宿命的牢笼,眼界只有追杀、仇恨、生存。”他缓缓开口,“从未想过世间会有这么多模样。”
若是没有挣脱命运,这些风光,他连听闻都没有机会。
第二日天刚亮,二人备好水囊干粮,雇了两匹骏马,深入大漠。
马蹄踏在细软黄沙之上,留下浅浅蹄印,转瞬便会被大风吹散。
四周一望无垠,沙丘连绵,天上云少,日光坦荡,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凤羽玄骑在马上,任由长风拂过发丝,心胸无比开阔。偶尔兴起,便会催动体内凤力,一缕暗色凤光在指尖流转,却不再是用来厮杀对敌,只是任由灵力随风消散在大漠长风里。
不再需要用力量去保命、去对抗仇敌,力量便也褪去了嗜血的锋芒。
白日纵马观大漠落日,夜晚便寻背风沙丘停下,燃起一小堆篝火。
篝火噼啪跳动,火星飞向深邃夜空。大漠的夜空格外干净,漫天星辰密密麻麻,璀璨明亮,仿佛伸手便可触碰。
火堆之上烤着干粮,香气淡淡散开。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沙粒沙沙的声响。
林安靠坐在篝火旁,抬眼仰望漫天星河。
凤羽玄坐在她身侧,微微偏头,目光没有望向漫天星辰,而是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
星光落在她的眉眼,柔和安静。
于他而言,世间万千盛景,星河浩荡,大漠辽阔,都不及身边这一人。
“安。”他轻声唤她。
“嗯?”林安转过头。
凤羽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掌心温热安稳。
“江南烟雨,大漠长风。”他声音低沉温柔,“往后无论去往何方,只要身旁是你,便是最好光景。”
篝火摇曳,映亮少年清俊的容颜。过往满身风霜苦难,都化作此刻眼底绵长的温柔。
林安回握住他的手,望向无垠星空:“我们还有很远的路。”
“看完大漠,还要向西登雪山,向东望沧海。”
“山河万里,我们慢慢走。”
夜风卷过沙丘,星火坠落夜空。
千劫早已远去,宿命枷锁彻底消融。
大漠辽阔,长风万里,前路漫漫,朝暮相伴。1
大大,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