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晨雾。
月色褪去,东方天际晕开淡淡的鱼肚白,清冷的晨光穿过残破的窗棂,落在屋内。
一夜安睡,凤羽玄的气色好转许多,脸上褪去了昨日大战后的惨白,只是肩头的伤口依旧不能大幅度用力,动作之间,依旧带着一丝隐忍。
他缓缓起身坐于床边,目光望向窗外寂静的山林。
这座山居,曾是他无数次躲避追杀的避难之所。在这里,他熬过重伤,熬过孤独,熬过不见尽头的绝望。如今旧怨了结,再回到此地,心境早已物是人非。
林安早已醒过来,简单收拾好了行囊。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余下的大半空间,都用来存放伤药。
“身体感觉怎么样?”林安走至他身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头的纱布。
“尚可。”凤羽玄轻轻应声,抬眸看向她,眼底是褪去杀伐之后的温润,“外伤尚需静养,已经不碍行路。”
昨夜二人商议已定,不再停留这片深山。这里阵法损毁,院落破碎,终究不是长久安身之地。
简单整理完毕,二人踏出屋门。
院中依旧是大战过后的狼藉,断裂的竹篱、碎裂的石板、折断的草木,处处烙印着昨日厮杀的痕迹。
凤羽玄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山居,眼底没有留恋。
这里装满了他孤单逃亡的过往,如今,该彻底翻篇了。
“走吧。”他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踏出竹篱院门,一步一步离开这片藏尽恩怨的深山。
晨雾缭绕在群山之间,脚下山路蜿蜒向前,朝着山外的尘世延伸。
一路慢行,凤羽玄刻意放缓脚步,避免牵动肩头伤口。一路之上,再没有凤族修士的踪迹,没有暗藏的杀机,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林间清脆鸟鸣。
一路走出连绵群山,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平川铺展开来,村落炊烟袅袅,田垄整齐,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终日逃亡、步步危机的日子。
林安停下脚步,望向远方辽阔天地,眉眼舒展:“终于出山了。”
过往一路,刀兵、宿命、血海、枷锁,重重叠叠压在头顶。如今风雨落定,眼前便是大好山河。
凤羽玄站在她身侧,黑衣被山间微风拂动,目光温柔落在她的侧脸。
“往后,再无追杀,再无枷锁。”他缓缓开口,“天下之大,任由我们行走。”
他们不必奔赴什么使命,不必应付宗族的审判,不必对抗既定的天命。只需要顺着心意,游历四方。
“那我们第一站去哪里?”林安转头看向他。
凤羽玄抬眼望向南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去江南。”
“我从前逃亡之时,曾远远望过江南的烟雨。那时一身伤痕,只顾躲藏,未曾好好看过一眼。”
“如今,想和你一同去看,春水行舟,十里花开。”
从前只能遥遥遥望的风景,如今终于可以和心之所向之人,亲身踏遍。
林安心中一动,眉眼弯起:“好,那就去江南。”
二人不再耽搁,顺着大路,向着江南的方向缓缓前行。
路上行旅往来,商贾行人络绎不绝。街边有摊贩叫卖吃食,孩童嬉笑奔跑,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人间。
凤羽玄走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淡然。
曾经的他,只能隐于山林暗处,不敢踏入闹市,生怕暴露行踪,引来杀身之祸。如今可以大大方方行走在市井之间,感受这份平凡烟火。
路过街边小摊,林安停下脚步,买了两份温热的糕点。
“先垫垫肚子。”她把一份递到凤羽玄手中。
凤羽玄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糕点,心底泛起暖意。
这么多年,他颠沛流离,饥寒乃是常事,很少有这样安稳的时刻,可以站在闹市街边,吃一份普通糕点,身旁有相伴之人。
他小口吃着糕点,目光静静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周遭喧嚣人潮仿佛都成了模糊背景。
行至日暮,天边落日熔金,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二人寻了一间路边客栈落脚。
客房窗临街道,推开窗户,便能看见街上点点灯火次第亮起,人声熙攘。
用过晚饭,屋内灯火柔和。
凤羽玄坐在窗前,微微垂眸,看向自己肩头包扎好的纱布。
身上的伤痕还在,那是过往苦难留下的印记,再也无法彻底消去。
可那些伤痕,不再代表绝望与痛苦。
是这些伤痕,见证他挣脱宿命,熬过无边黑暗,最终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林安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伤口会慢慢愈合的。”
“伤痕留下也无妨。”凤羽玄抬眸,看向她,眼神澄澈,“那些都是过去。往后,我不会再添新的伤疤。”
过往的苦,已经吃尽。
往后岁岁,只想平安,只想守着眼前之人,看遍世间风月。
他伸手,轻轻握住林安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晚风拂过,携来市井人间的烟火气息。
前路漫漫,万里山河在前方等候。
江南烟雨在远方,大漠风沙亦在远方。
不必逃亡,不必厮杀,不必对抗天命。
只愿二人,同游万里,朝暮相伴,岁岁无劫。
【叮!过渡篇章完成,开启游历支线:人间万里行。】
【主线枷锁全部解除,悲剧命运彻底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