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通道比苏棠想象的更长。
她跟在柳如霜身后,在狭窄的空间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通道逐渐变得开阔,两侧的墙壁也从粗糙的水泥变成了光滑的白色涂料,头顶出现了柔和的灯光。
柳如霜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看着苏棠,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进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说,“你父亲告诉你的那些,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苏棠的心微微一沉:“什么意思?”
“柳先生——也就是我的父亲——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纯粹的恶魔。”柳如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愿提起的往事,“他曾经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只是那些理想,在漫长的岁月中扭曲了。”
“扭曲了就可以杀人吗?”苏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如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布置得像一间书房。四面墙壁都是落地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颧骨很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中握着一支毛笔,正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棠身上,平静而深邃,像是在打量一件久别重逢的物品。
“你来了。”他的声音苍老但稳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棠站在门口,与他对视。
她想象过无数次与柳先生见面的场景,想象过自己会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罪恶的源头。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你就是柳先生?”她问。
“是的。”老人放下毛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是柳中原。净世会的创始人。”
“也是杀害了二十三个人的凶手。”
柳中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如果你要用那样的词语来形容,我不会反驳。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高的目标。”
“更高的目标?”苏棠冷笑了一声,“用别人的命来满足你的私欲,这叫更高的目标?”
柳中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很像你母亲。”他说,“她当年也是这样质问我的。充满了正义感,坚信自己对世界的判断。但你母亲后来明白了,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了,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柳中原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苏棠面前,“你以为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吗?”
“难道不是吗?”
“她们每一个人,都曾经自愿加入净世会。”柳中原说,“她们追求极致的美,追求超越平凡的生活。她们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你这是狡辩。”苏棠咬着牙说。
“也许是吧。”柳中原没有争辩,“但事实是,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了选择。我给过她们机会离开,她们没有走。”
苏棠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那些死者,是自愿的?
“不可能。”她摇头,“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柳中原平静地说,“你可以去查她们的档案。每一份入会申请书上,都有她们亲笔签下的名字。她们知道加入净世会意味着什么,她们接受了。”
苏棠感到一阵眩晕。
她想到了沈若溪,想到了陆晚晴,想到了程念。她们真的是自愿的吗?还是被洗脑了?被控制了?
她分不清了。
“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柳中原问,“杀我?还是寻求真相?”
苏棠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来,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结束?”柳中原笑了,“孩子,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人追求极致的美,净世会就会存在。你可以毁掉这个地方,杀掉我,但净世会的理念会流传下去。”
“那我就一个一个地摧毁。”苏棠说,“从你开始。”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银质吊坠,握在手心。
柳中原看着那枚吊坠,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你母亲留给你的?”他问。
“是的。”
“她临死前,说了什么?”
苏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说,她希望我能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事。”
柳中原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你走吧。”他说,“今天我不为难你。但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苏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不会走的。”她说,“除非你把净世会解散。”
柳中原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力?”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将苏棠团团围住。
柳如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
“对不起,棠棠。”她低声说,“我没有选择。”
苏棠看着包围自己的人,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
她握紧了手中的吊坠,在心中默默地说:
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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