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烛光在摇晃,父亲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是一棵摇摇欲坠的老树。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明远没有重复。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充满愧疚的眼睛看着她。
“这不可能。”苏棠摇头,“我是独生女。你和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你和沈默不是同一个母亲。”苏明远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是我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在那之前,在我认识你母亲之前。”
苏棠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旁边的一根柱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个女人是谁?”
“柳如烟的妹妹。”苏明远说,“柳如霜。”
柳如烟。她母亲的名字。
柳如霜。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柳如霜是净世会创始人的女儿。”苏明远继续说,“柳先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柳如烟,小女儿柳如霜。如烟温柔善良,如霜却从小就被父亲培养成了净世会的接班人。”
“你和她……”
“我爱过她。”苏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但那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如霜的性格越来越像她的父亲,她沉迷于净世会的教义,相信献祭能带来力量。我试图阻止她,但她不听。”
“然后呢?”
“然后她怀孕了。”苏明远低下头,“孩子出生后,如霜把他交给了柳先生抚养。她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净世会的事业中。那个孩子,就是沈默——不,应该叫他柳默。”
苏棠的手指在颤抖。
沈默是她的哥哥。
那个杀了六个人、还要把她变成第七件作品的人,是她的亲哥哥。
“他知道吗?”她问,“他知道你是他的父亲吗?”
“知道。”苏明远的声音更加沉重了,“柳先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了他。而且,柳先生还告诉他,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你。”
苏棠的脑海中闪过沈默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不需要做梦。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你将成为我的巅峰之作。”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了。”
那些话,现在听起来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他不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一个被他父亲培养成怪物的人,注视着自己那个被父亲送走的、干干净净的妹妹。
“他想干什么?”苏棠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因为柳先生告诉他,只有完成‘圣礼’,才能证明他有资格继承净世会。”苏明远的眼眶泛红,“他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用死亡创造美,用献祭获得力量。他以为他做的是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苏棠的声音陡然提高,“他杀了六个人!你管这叫正确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苏明远闭上眼睛,“所以我才会离开。我不想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但我也没有勇气阻止他们。我是一个懦夫。”
苏棠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怜悯。
但她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说得好,父亲。”
沈默从教堂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
“你果然来了。”苏棠冷冷地说。
“我当然要来。”沈默走到烛光下,看着她和苏明远,“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团圆时刻,怎么能少了我呢?”
他的目光在苏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苏明远。
“父亲,你老了。”他说,“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
苏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你不用自责。”沈默笑了笑,“你把我留在净世会,是对的选择。在那里,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你不是找到了自己。”苏棠说,“你只是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沈默看向她,笑容不变:“你又怎么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他们想要的呢?”
苏棠没有回答。
她知道,沈默说的是对的。
她也是被塑造出来的。
被父亲的离开,被母亲的沉默,被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的过去。
“够了。”苏明远忽然开口,“柳默,收手吧。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陪你去自首。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机会?”沈默打断他,笑容终于冷了下来,“父亲,你还不明白吗?我没有在做错事。我是在完成你未竟的事业。你不是一直想创造出最完美的艺术品吗?我帮你做到了。”
他指向苏棠:“而她,就是最后一件。”
苏明远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我就——”
“你就怎样?”沈默逼近一步,“杀了我?就像你当初抛弃我一样?”
父子二人对峙着,烛光在他们之间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苏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教堂里站着的三个人,被同一条血脉紧紧捆绑在一起。
父亲。哥哥。她。
一个逃亡者。一个刽子手。一个追寻真相的人。
而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她不知道这场对峙将以何种方式结束。
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是原来的那个苏棠了。1
这剧情看得我头都大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