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后,苏棠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发呆。
城郊废弃教堂。三天后。午夜。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沈默已经证明了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如果这次见面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呢?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座教堂的信息。地图上显示,那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天主教堂,九十年代废弃,如今已经荒草丛生。卫星图上可以看到,教堂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周围的附属建筑大多已经坍塌。
她放大图像,仔细查看教堂周边的地形。
教堂位于一片丘陵地带,周围是农田和零星的树林。有一条土路通往最近的公路,距离大约两公里。如果她开车过去,只能把车停在公路边,然后步行进去。
这意味着,如果出了什么事,她很难快速撤离。
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棠关掉地图,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查找关于净世会的更多信息。她搜索了所有能找到的新闻、论坛帖子、学术论文,甚至翻墙去外网查了一圈。
净世会的历史比她想象的更长。
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四十年代,由一个自称“柳先生”的人在东南亚创立。最初的宗旨是“通过艺术达到精神的净化”,但很快就演变成了一个邪教组织。他们吸收了大量艺术家、音乐家、作家等创意工作者,利用他们对“极致美学”的追求,逐步将他们控制。
到了七十年代,净世会开始涉足非法活动,包括洗钱、贩毒,以及——谋杀。
苏棠找到了一份解密档案,是美国FBI在八十年代整理的一份关于净世会的报告。报告中提到,净世会的高层相信,通过献祭“纯净的灵魂”,可以获得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称这种献祭为“圣礼”。
报告的附录里,列出了已知的“圣礼”受害者名单。
一共有十七个人。
全部是年轻女性。
全部是从事创意行业的女性。
全部死于看似意外的原因。
苏棠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
十七个人。加上她知道的六个,一共二十三个。这和地下画室里那面墙上的照片数量完全吻合。
二十三条人命。
而她的父亲,曾经是这个组织的“引路人”。
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不知道,当她和父亲重逢的时候,她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愤怒?同情?还是理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见他一面。
哪怕那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一早,苏棠去找林墨,把三天后的计划告诉了他。
“我陪你去。”林墨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苏棠摇头,“纸条上说只能我一个人去。如果你跟着,他们可能不会现身。”
“那太危险了。”林墨的眉头紧锁,“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会带定位器和录音笔。”苏棠打断他,“你可以在外围等我。如果我超过预定时间没有出来,你就带人进去。”
林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棠坚定的眼神,他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苏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
午夜前一个小时,苏棠开车抵达了教堂附近的公路。她把车停在路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定位器别在衣领内侧,录音笔藏在口袋深处,一把折叠刀绑在小腿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踏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挡了大半,只有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的路。她沿着土路往前走,两旁的农田里传来虫鸣声,偶尔有一只夜鸟掠过天空,发出尖锐的叫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教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栋哥特式的建筑,尖顶已经破损,十字架歪斜地挂在顶端。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窗户大多碎裂,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教堂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苏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堂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长椅已经被搬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厅。穹顶上绘制的壁画已经斑驳脱落,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宗教图案。
大厅的正中央,点着一排蜡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祭坛前,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花白。
苏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尽管过去了二十年,她依然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爸。”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发不出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苏明远。
她的父亲。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但他的眼睛,依然是那双她记忆中的眼睛——温和而深邃。
“棠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对不起。”
苏棠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前拥抱他,还是该转身离开。
二十年的思念、怨恨、疑惑、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苏明远朝她走近了一步,但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苏棠眼中的犹豫。
“你不必原谅我。”他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净世会的首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苏棠愣住了:“什么意思?”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净世会的首领,柳先生,就是沈默的父亲。”
“而沈默,是你的亲哥哥。”1
老师的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