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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遗产

触骨

陈怀远的遗体被运回警局后,苏棠把自己关在解剖室里整整三个小时。

她亲手做了尸检。刀口深度、角度、方向,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录下来。凶器是一把单刃匕首,刃宽约两厘米,从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刺入,精准地贯穿了心脏。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熟悉。医生、外科大夫、法医——或者任何一个受过专业医学训练的人。

沈默是心理学博士,但心理学不属于临床医学。除非他还有别的身份。

苏棠摘下染血的手套,洗净双手,走出解剖室。林墨等在门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技术科在陈教授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通话记录。”林墨说,“就在他遇害前两个小时,他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林墨把手机递给她,“我们追踪了一下,那个号码属于一个已经注销的SIM卡。但我们在运营商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开卡时的登记信息。”

苏棠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登记人:苏明远。

她父亲的名字。

“陈教授遇害前,给我父亲打过电话。”苏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更准确地说,”林墨补充道,“是给你父亲曾经使用过的号码打过电话。那个号码在八年前就已经停止使用了,但陈教授显然一直保留着它。”

苏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傍晚在陈怀远家的情景。她告诉他沈默就是柳明,告诉他她要找到父亲。陈怀远当时说“我帮你”,然后在她走后,他拨通了这个号码。

他联系了她父亲。

然后他死了。

是因为这个电话吗?是因为他告诉了苏明远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所以被灭口了?

还是说,接电话的根本不是苏明远?

“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能查到吗?”她问。

“技术科正在恢复。”林墨说,“但需要时间。运营商那边的数据只保留六个月,更早的记录需要从备份里提取。”

苏棠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林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陈怀远死了。父亲不知所踪。沈默在暗处操纵一切。而她手里只有一堆碎片化的线索,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需要休息一下。

但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休息。

“我要去一个地方。”她说。

“哪里?”

“我父亲的老宅。”苏棠说,“那栋房子虽然早就没人住了,但一直没有卖掉。也许那里还有我没发现的线索。”

林墨拿起车钥匙:“我陪你去。”

苏明远的老宅位于城北的一条老街上。

那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初的两层小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植物。铁门上锈迹斑斑,锁芯也早已锈死。

林墨用撬棍把门锁砸开,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缓缓打开。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乎没过膝盖。一条石板小路通向楼门口,两侧的花坛里只剩下一片枯枝败叶。

苏棠踩着杂草走过去,推开楼门。

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墙角结满了蜘蛛网。阳光从落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棠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样。沙发的位置、电视柜的角度、墙上那幅山水画的位置——什么都没变。

她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去看看。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板。下面是空的。

林墨走过来,帮她撬开了那块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棠拿起信封,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笑容明媚。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面。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柳如烟,1998年春。”

柳如烟。

她母亲的名字。

苏棠的手指颤抖着打开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是她父亲的:

“如烟:

你走了之后,我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净世会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它不是艺术的殿堂,而是地狱。

我不该带你进去。我更不该让你成为他们的‘圣女’。

但我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我只能做一件事——保护我们的女儿。

我已经把棠棠送走了。她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这一切。

你不要找她。也不要找我。

忘掉我们,好好活下去。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明远 绝笔”

苏棠握着信纸,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父亲不是抛弃了她。

他是在保护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推了出去。

而她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自己又走了回来。1

段评

这章真的上头,我发誓要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