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苏棠和林墨已经在去城西的路上了。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后退,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
林墨开着车,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苏棠:“你昨晚睡了没有?”
“睡了几个小时。”苏棠说。
实际上她根本没睡着。闭上眼就是那些照片、那些编号、沈默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干脆起床,把所有已知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画出了一张关系图。
“到了。”林墨把车停在一片废墟前。
眼前的场景和上次来时差不多。拆迁后的空地杂草丛生,碎砖和混凝土块散落一地。但这一次,苏棠有了明确的目标。
“沈默——或者说柳明——在这里拥有一处房产。”苏棠拿出手机,调出林墨发给她的产权资料,“产权登记在我父亲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明心心理咨询中心。这栋楼虽然拆了,但地下部分可能还保留着。”
“地下室?”林墨皱眉,“拆迁的时候应该会填平吧?”
“不一定。”苏棠说,“如果产权所有人刻意保留了地下空间的使用权,拆迁公司只会拆除地上建筑,地下结构可以单独保留。”
她走到空地中央,环顾四周。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杂草和碎石,看不出任何地下入口的痕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有东西。
“分头找。”她说,“留意地面上有没有金属盖板或者异常的凹陷。”
两个人开始在废墟中搜索。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开始上升,汗水浸湿了苏棠的后背。
二十分钟后,林墨喊了一声:“这边。”
苏棠快步走过去。林墨站在空地东北角的一块水泥板旁边,水泥板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下面好像是空的。”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水泥板,发出空洞的回声。
他们合力把水泥板掀开。下面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下面涌上来。
苏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楼梯深处。光线只能照亮前面几级台阶,更深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我先下去。”林墨拦住她。
“一起。”苏棠说,语气不容商量。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台阶很陡,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大约走了三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锁,但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林墨用力推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苏棠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间。墙壁刷成了白色,但因为潮湿,很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天花板上挂着几盏老旧的日光灯,其中一盏还能亮,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东西。
整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大小不一,排列整齐。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年轻女人,有的是正面照,有的是侧脸,有的只是背影。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标着一个编号。
苏棠走近墙壁,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她看到了沈若溪,看到了陆晚晴,看到了程念,看到了许安然,看到了简宁。
还有更多的人,她不认识。
编号从S-01一直排到了S-23。
二十三张照片。
二十三个人。
而S-01的位置,贴着她的照片——那张高中毕业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照片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传来,但没有记忆涌入。这只是照片,不是遗物。
“这些都是受害者?”林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
“不完全是。”苏棠说,“有些可能只是目标,还没有得手。”
她数了一下,编号从S-01到S-23,但墙上只有十九张照片。有四个位置是空的,像是被人刻意取走了。
包括S-07的位置。
沈默说过,她是第七件作品。
但这里的编号,S-07的位置是空的。
为什么?
是因为她还没有死,所以照片还没有贴上去?还是因为,S-07另有其人?
苏棠的思绪被林墨的声音打断:“你看这里。”
她转过身,看到林墨站在房间的另一端,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相册,页面已经泛黄。
苏棠走过去,低头看向那本相册。
相册的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男人蹲在地上,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朵花。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
“棠棠,四岁生日。爸爸永远爱你。”
苏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男人,是她父亲。
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还留着这张照片。
她颤抖着手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上,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父亲的笔迹:
“棠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做错了很多事,伤害了很多人。我以为自己在创造美,到头来才发现,我只是在制造丑陋。
净世会是一个深渊,我陷进去了,再也爬不出来。
但我唯一庆幸的是,我把你送走了。
你是干净的。你是无辜的。
不要让我的罪孽沾染到你。
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
苏棠握着信纸,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身后,林墨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苏棠。”他的声音发紧,“警局刚接到报案。城东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尸体。”
“谁?”
林墨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陈怀远。”2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