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的准备

苏棠走出明心心理咨询中心的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透过二楼的窗户，落在她的背上。沈默一定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就像看着一只暂时飞出笼子的鸟。

没关系。他不会得意太久。

苏棠快步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锁上车门。她的手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手机，看到刚才那条未读消息是林墨发来的：“查到了。明心心理咨询中心的法人代表叫柳明，但你猜实际控股人是谁？”

“谁？”

“苏明远。”

苏棠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的名字。

父亲是明心心理咨询中心的实际控股人。这意味着什么？沈默和父亲之间，不仅仅是崇拜者和被崇拜者的关系。他们有经济上的往来，有法律上的绑定。

她父亲没有失踪。

或者说，他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苏棠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墨的电话。

“你确定？”她问。

“工商登记信息不会骗人。”林墨的声音也很严肃，“苏明远持有明心心理咨询中心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绝对控股方。这家机构的注册时间是十年前，正好是你父亲失踪前一年。”

“也就是说，我父亲在失踪之前，就已经和沈默建立了合作关系。”

“不止是合作关系。”林墨顿了顿，“苏棠，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父亲的失踪，根本不是被迫的？”

苏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想过。但她不愿意相信。

“我需要看那些文件。”她说，“所有的。”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林墨说，“另外，我还查到了一件事。明心心理咨询中心在城西有一处房产，就是那栋红砖楼所在地。产权登记在你父亲名下。”

红砖楼。那个已经拆迁的画展场地。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棠挂断电话，发动了汽车。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警局。她去了陈怀远家。

陈怀远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苏棠脸色苍白地走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书。

“出什么事了？”

苏棠把手机里的资料递给他：“沈默和我父亲有关系。明心心理咨询中心的实际控股人是我父亲。沈默是执行者，但我父亲才是幕后的人。”

陈怀远看完资料，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要找到我父亲。”苏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他不想让你找到呢？”

“那我就逼他出来。”

苏棠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陈怀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长大了。”他说，“比你父亲想象的还要强大。”

苏棠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默今天跟我摊牌了。”她说，“他承认了自己就是凶手。他还说，我是他的第七件作品。”

陈怀远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既然敢跟你摊牌，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要小心。”

“我知道。”苏棠转过身，“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苏棠说，“一个叫柳明的人。他是明心心理咨询中心的法人代表，但我在任何公开资料里都找不到他的信息。这个人，要么是虚构的，要么就是比我父亲更隐蔽的存在。”

陈怀远皱了皱眉：“柳明……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他早年办案时的工作笔记，里面记录了许多未解之谜的线索。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柳明。”他念出那个名字，“二十年前，净世会的核心成员之一。据传是‘柳先生’的儿子，但从未得到证实。后来净世会被取缔，柳明也随之销声匿迹。”

苏棠走过去，看着那页笔记。上面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但身形轮廓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个人……”她喃喃道。

“怎么了？”

苏棠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开始加快。

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种微微侧头的习惯性动作。

她见过。

就在今天。

在沈默的诊室里。

“沈默就是柳明。”她脱口而出，“或者，柳明是他的化名。”

陈怀远愣住了：“你有把握？”

“我有。”苏棠说，“他的身形、站姿、还有他说话时喜欢微微侧头的习惯，和这张照片上一模一样。他不是沈默，他是柳明。”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怀远缓缓合上笔记本，神色复杂：“如果你是对的，那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手。你面对的是一个邪教组织的核心成员。”

“我知道。”苏棠说，“所以我才更需要你的帮助。”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质吊坠，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我会找到我父亲。”她说，“我会查清净世会的真相。我也会让沈默——或者说柳明——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陈怀远看着她，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

苏棠走出陈怀远的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遮蔽了大部分的星光，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勉强可见。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外看星星的那个夜晚。父亲指着天空说：“棠棠，你看，那颗最亮的星，叫做天狼星。它是夜空中最孤独的星，也是最坚定的星。”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墨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一早，我们去城西。”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车。

身后的老屋里，陈怀远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她来。”

陈怀远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渐行渐远的车灯，低声说了一句：

“苏棠，你准备好了吗？”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2